男知青們紅著臉都自覺別過頭去。
農場炊事班人員抬來了大鐵鍋,鐵鍋里姜湯翻滾著褐色的浪花。
知青們拿著搪瓷缸,排著隊去領姜湯,滾燙的姜湯辣得人直吐舌頭。
經過暴雨的沖刷,渾身濕透了,這時喝上一口姜湯,也是一種幸福。
周紅梅、陶翠蘭幾個滬市知青吃不慣辣,直吐舌頭。
吃過晚飯,農場安排出卡車來送七連回去。
卡車碾過崎嶇的土路,夕陽的余暉漸漸褪去,暮色沉沉。
知青們經過下午暴雨中的搶收勞作,此時都像一群被抽干了力氣的稻草人,連平日里最愛鬧騰的幾個男知青都蔫頭耷腦地縮在角落里。
卡車沉悶,沒有人說話。
到了連隊門口,藥材組和支援組的同志聽見卡車聲音早早等在連隊門口迎接。
劉芳芳和王建軍也在等候的人群中。
“李連長、馬指導員、宋副連長,同志們都辛苦了!”姜學兵大步走來,他衣服干爽褲腳干凈,和卡車上下來的灰頭土臉的人們截然相反。
李峰點點頭,在連隊門口集合連隊,沙啞著聲音說道:
“我們七連同志們幸不辱命,在暴雨前完成了搶收任務,同志們都辛苦了。”
"明天所有參與搶收的人休息一天!"
底下連歡呼聲都稀稀拉拉的――大家實在累得連高興的勁兒都沒了。
“至于連隊巡夜的人選――”李峰拖長了尾音,目光掃過癱坐一地的知青。
“按值班表該農田組了,但農田組今天搶收太累,支援組誰自愿?”
姜學兵從人群里擠出來,主動請纓道:“還是我來吧,連長你們今日一天在農場搶收辛苦了,該歇歇。”
宋毅這時卻站出來,“還是我來,醫務帳篷躺了半天,該我出力。”
李峰看看宋毅帶著紗布的手臂,嘆了一口氣,這個年輕人太實誠了,傷著還主動扛活,是好苗子。
宋毅又開口補充道:“李連長,我傷的是左手,不影響右手打手電。”
姜學兵眼角抽了抽――他沒想到宋毅會橫插一腳,今晚制藥廠排污卡車要來后山,他必須親自盯著。
正想再爭,李峰已經拍板:“成,宋毅上半夜,姜學兵后半夜。”
散會后,顧清如回到衛生室,林知南跟著走了進來。
“給你留了飯。”林知南端來一碗扣著的搪瓷缸。
打開來里面是稠厚的玉米糊,上面漂著幾片腌蘿卜。
顧清如捧起溫熱的搪瓷缸,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心頭一暖。
她正吃著,抬頭看見林知南緊皺的眉頭,知道她是憂慮制藥廠污染的事情。
“你別擔心了,估計是劉政委有什么事情耽擱了。”
"我擔心..."林知南欲又止,最終只說:"暴雨過后,澇壩的水怕是臟了。"
顧清如點點頭:"明天我跟指導員說,讓大伙兒把水多煮會兒。"
林知南動動嘴唇,最終還是咽下了嘴里的話。
夜深了,連隊陷入沉睡。
宋毅打著手電走在巡夜的路上,燈光在泥濘的小徑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本該往糧倉去的他,腳步卻偏向了制藥廠方向。
在一棵楊樹下,他停下腳步,從懷里掏出個小本子。
遠處傳來卡車引擎的悶響,他借著月光記下時間和車。
夜風吹過,帶著若有似無的藥味,他皺了皺眉,將本子塞回衣襟,繼續若無其事地向前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