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帳篷亮起了馬燈,光束在暴雨中搖晃。
兩人冒雨走進醫療帳篷,卻發現帳篷內傷員幾乎人滿為患。
一連衛生員正按住一個知青血淋淋的小腿――那孩子收割時被鐮刀劃出二十公分長的口子,草屑還嵌在皮肉里。
黃醫生在低頭忙著縫合。
地上還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傷員:
三四個被麥茬扎穿膠鞋的,腳底血肉模糊;
最嚴重的是個女知青,搬運麥捆時摔下板車,右臂不自然地扭曲著。
看見宋毅手臂的傷,黃醫生抹了把汗,指著角落的木箱問顧清如:
"會縫合嗎?這倆孩子傷口太深,我得先處理他們的傷勢。"
"好的,我來。"顧清如去拿桌上散落的縫合包。
宋毅退到角落木箱邊坐下,染血的毛巾啪嗒掉在泥地上。
他試圖用牙齒撕開急救包,被顧清如一把按住手腕。
"別動。"她聲音很輕,鑷子夾出傷口里的麻絲碎屑,
"鐵釘帶銹,傷口邊緣已經發黃。"
顧清如跪在他面前,用酒精棉球清理傷口。
酒精棉球觸到傷口的瞬間,宋毅手臂肌肉猛地繃緊。
宋毅皺眉,"我這是小傷。不著急,你去照顧連隊其他傷員。"
帳篷內煤油燈搖曳,將顧清如的影子投在帆布上,帳篷的帆布在暴雨里噼啪作響。
她取出縫合針,用酒精棉球消毒后,又在煤油燈上撩了三秒。
穿針引線的手穩如磐石,針尖刺入皮肉時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小傷?"顧清如笑,"再拖兩小時,你這胳膊就得鋸掉。"
宋毅沒吭聲,手臂肌肉因疼痛而緊繃。
他本該盯著傷口,目光卻不由自主上移――
她垂眸時睫毛投下的陰影像兩把小扇子,隨呼吸輕輕顫動;她鼻尖凝著汗,嘴唇抿得發白,讓他想起第一次在食堂見她時的樣子。
帳篷外雷聲轟鳴,他突然低聲問:“為什么救那個老頭?”
宋毅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帳篷外的雨聲吞沒。
顧清如的手頓了頓,"他是中暑危象,會死。"
"他是下來的人,"宋毅聲音更沉。
"你接觸他,會有危險。"
顧清如剪斷縫合線,抬起眼直視他:“在我的醫療手冊里,只有病人和健康人。”
帳篷內煤油燈照亮宋毅晦暗不明的表情。
顧清如沒等他回應,低頭繼續處理他手臂上的傷口。
"用這個。"她從藥箱拿出紗布,宋毅卻抬手擋住:"留給女同志用。"
"放心,"顧清如沒停手,"這次搶收農場給了補給,紗布夠用。"
她將紗布綁在宋毅手臂縫合傷口上。
“縫合技術不錯,小同志。”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背后響起。
黃醫生不知何時站在了兩人身后,白大褂下擺沾著泥漿,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
"既然處理好了,來這邊幫我。"
顧清如剛給宋毅包扎好,就被黃醫生拉去給幾個病員縫合。
宋毅坐在角落,看著忙碌的醫療帳篷,不知在思索什么。
顧清如回頭,木箱上只剩染血的棉球,宋毅不知何時已經離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