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東靠在椅背上,臉色仍帶著病后的蒼白。他扶著桌子,抬手制止了要攙扶他的小兵。
"治病救人不論出身!"
"我看得出,你比那些只會喊口號的強。"
"劉干事,您該休息..."中年婦女剛要勸阻,就被劉衛東抬手打斷。
他沖中年婦女招手,耳語幾句,那婦女轉頭看看顧清如,點點頭。
小兵扶著劉干事去休息了。
顧清如再次坐下來,這次,中年婦女改變了態度。
她重新拿了一張《自愿上山下鄉登記表》遞給顧清如,表中最下面的分配意向欄里,勾選了“衛生員”。
顧清如接過表后,填寫了這張表。
沒想到街上救人,救了負責兵團招生組長。
填完表后,中年婦女取出一個信封遞給她,“報名新疆的知青可以領八十塊錢,包括50元安家費,20元服裝費,10元路途補助,你確認一下,然后在這里簽個字。”
顧清如拆開信封,里面嶄新的紙幣整齊疊放――八張“大團結”,外加一些零散的票券。
她低頭簽字。
“這個月提交申請,審批需要一個月,估計六月份你會收到錄用通知。
通知上會標明去新疆的知青列車班次。
列車由滬市紅委會統一組織,出發前一天會發放乘車證,到時你憑戶口本來這里領取。”
辦完手續,顧清如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從布包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給中年婦女,
"同志,剛才多謝您幫忙。"
"這些給家里孩子甜甜嘴。"
中年婦女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她左右張望,見辦公室里沒旁人,這才飛快地將奶糖攏進袖口。
"你這丫頭...倒是會來事。實話跟你說吧,要不是劉干事,這崗位你還真拿不到,剛才真不是我為難你,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著衛生員崗位。衛生員家屬每個月還能多領2兩油票呢。"
說著,她彎腰從柜底摸出個小紅布包,掀開來露出來一枚銅質徽章,五角星環繞麥穗,正中刻著“建設邊疆”四個字。
“這是去年剩下的紀念章,給你一個。”
她將徽章別在顧清如的衣領上。
顧清如低頭看著胸前這枚徽章,銅色在藍布衣領上格外醒目。
告別大姐后,顧清如覺得是時候該處理一下空間物資了。
不然十幾平米的小空間擠得滿滿當當的,還要囤去邊疆的物資。
如今她和父親確定去邊疆,那幾張船票是用不上了。
這時候船票拿到黑市上可是搶手貨。
后母的存折,她不敢再冒險去銀行取了,金額太大惹人注意,萬一被有心人舉報就得不償失了。
珠寶古董瓷器這些可以放在空間保存,但是存折船票,這些得在下鄉前全部換成稀缺物資才行。
距離開放還要十年,若是錢就這么放著,只會白白貶值。
并且,這些東西價值高,只能在滬市的黑市消化掉。
若是拿去邊疆黑市,太惹眼了。
她想到了老周頭。
老周頭,姓周,從十幾歲就在顧家服務,從小跑腿做到大管家。
一直在顧家服務了五十多年。
直到前幾年運動起來了,顧父察覺不對,老周頭年紀也大了,父親給了他一大筆養老金,回家頤養天年了。
他負責顧府家里的采買,在黑市上有些門路的。
顧清如腳步匆匆地穿過滬市老巷,朝著老周頭家的方向走去。
西南里胡同的老磚墻斑駁潮濕,墻角青苔蔓延,胡同深處,灰磚小院門扉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