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三月十八日,舊金山港。
海風卷起碼頭上的紙屑吹過3號卡爾碼頭。
數百名華人面孔的青年正排著長隊,在幾名面無表情的fbi探員和移民局官員的注視下登上柯立芝總統號郵輪。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群人雖然衣著樸素,但舉手投足間都有著一股書卷氣。
隊伍在沉默中緩慢蠕動,壓抑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終于有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氣氛,憤怒地將護照拍在檢查桌上用流利的英語質問道:
“這也太荒謬了!我們要一個解釋!”
“為什么突然取消我的簽證?為什么強制遣返?你們這是對科學的褻瀆!是野蠻人的行徑!”
而負責檢查的官員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公式化的回道:
“先生,請注意你的辭。”
“這是基于《中立法案》修正案以及戰時技術管控的考量,有什么問題你可以跟旁邊的聯邦調查局探員談,如果沒有就請閉嘴,下一個。”
說完便冷漠地蓋了個章,將護照扔了回去。
戴著眼鏡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像門神一樣探員,而對方也正在用一種戲謔且充滿挑釁的眼神盯著他,似乎在期待著他做出什么過激舉動好以此為由將其當場拿下。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更何況是在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異國他鄉。
于是他張了張嘴,最終將滿腔的悲憤化作一聲嘆息。
就在數天前,全美各地的頂尖華裔學者和留學生幾乎同時接到了驅逐令。
理由有的說是簽證過期,有的說是涉嫌從事危害美國國家安全的活動,還有的干脆就是莫須有的非法集會。
甚至有的說是為了防止技術外泄給軸心國。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誰不知道現在的中國正在和鬼子拼命?
他們這些學子恨不得食日寇之肉,寢日寇之皮,怎么可能把技術泄露給那個該死腳盆國?
但這幫洋鬼子根本不聽解釋,上來就是抓人、集中、遣返......
“算了吧,老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幫洋鬼子想趕我們走,隨便什么借口都能找出來,繼續鬧下去吃虧的只會是我們。”
隊伍中有人出聲勸道。
那個叫老劉的人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憤憤不平地接過護照走上了跳板。
這里終究是白人的國度,他們這些外人哪怕有天大的本事,在這些傲慢的洋鬼子眼里也只是一群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現在再去問為什么,除了得到一通嘲笑外,也不會得到更好的解釋。
只能說這就是弱國國民的悲哀。
國不強,民在這個世界上便沒有立錐之地,更無尊嚴可。
就是可惜了,就差一點我就能將那套流體力學的模型推導完。
為什么不能多給一點時間呢。
哪怕再給一個月也好啊!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差的這點他在這里永遠也不會有人會教,因為那是通往大國重器的鑰匙,洋人永遠不會允許這把鑰匙掌握在中國人手中。
像老劉這樣的人不是唯一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
隊伍中時而有人提出異議,但最終都在冰冷的驅逐令面前敗下陣來,被一一送上了游輪。
在這一刻他們終于明白,科學是有國界的。
寄人籬下的日子,終究是鏡中花,水中月。
......
海風呼嘯,隨著郵輪的一聲長鳴,甲板上幾位氣質明顯不同于周圍學生的青年正靜靜地望著金門大橋在迷霧中漸漸遠去。
如果祁同偉在這里一定會激動得跳起來。
因為在場的這幾個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后世教科書里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但此刻這些未來的大神們卻有些沉悶和迷茫。
因為到現在大家都還是稀里糊涂的。
“咱們也都別瞎猜了,既來之,則安之。”
“這些年在國外飄了這么久,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報效國家嗎?
現在他們送咱們回去,還省了船票錢,大家伙應該高興才對。”
一位大帥鍋突然出聲開解道,雖然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既然對方這么大動干戈的把他們弄回國,想必也不會是什么壞事。
畢竟頭等艙的船票就要四五百美元,就算是他家里小有資產也拿不出這么一大筆錢給所有人買單,更何況這還是數百人的船票,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
“錢兄倒是看得開。”
“只是國內現在亂成了一鍋粥,連張安靜的書桌都放不下,咱們學的這些能有用武之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