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
程斌縮著脖子不時地跺著腳,再瞥了一眼身旁面無表情的岸谷隆一郎后突然開口道:
“岸谷廳長,下令吧!”
“楊……那個姓楊的已經是甕中之鱉!但現在天馬上就要黑了,未免夜長夢多,咱們還是速戰速決吧!”
也不知道這鬼子腦子里想的什么,再不下令難道要讓那姓楊的跑掉?
這玩笑可不好笑啊,于是趕緊對著一旁的張秀峰使了一個眼色。
張秀峰雖然不想當應聲蟲,但他比程斌更急,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楊驥生的本事。
只要那個人還有一口氣在,他張秀峰睡覺都得睜著一只眼。
越是也急忙開口勸道:
“程隊長說的沒錯!”
“楊驥生這人最擅長在林子里鉆空子,咱們好不容易把他逼到這絕路上,要是再不動手,萬一……”
張秀峰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種看垃圾的眼神。
岸谷隆一郎慢條斯理地摘下手上的白手套后輕輕拍打著并沒有灰塵的袖口。
身為通化省警務廳長,受過正統武士道教育的他打心底里鄙視這種沒有脊梁骨的軟體動物。
居然就是這樣兩只卑賤的螻蟻把那樣一位英雄逼到了絕境?
對于那個叫楊驥生的男人,他是懷著一種極其復雜的情感的。
這些年關東軍為了剿滅這支抗聯部隊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可它們幾乎用盡了一切手段,那個高大的身影依舊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關東軍的頭頂上。
岸谷隆一郎完全無法想象,這么一支完全沒有補給的隊伍,如何在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中和強大的關東軍周旋數年的?
到底是什么在支撐著他們?
為了尋找答案,岸谷隆一郎甚至偷偷研讀了那本《論持久戰》。
然而越讀就越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兵民是勝利之本。”
“戰爭的偉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眾之中。”
那是一種帝國軍校里從未教過的力量,一種超越了肉體凡胎的精神意志。
相比之下眼前這兩個能出賣靈魂的叛徒,簡直就是對軍人這兩個字的侮辱。
“你們,很急?”
岸谷隆一郎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生硬。
“不……不是急……”程斌被那眼神看得心里有些發毛,干笑了兩聲說道:
“這不是為了蝗軍的大業著想嗎?早點解決您也能早點回去向司令官復命不是?”
岸谷隆一郎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這就是這個民族的劣根性嗎?
真是為楊驥生感到有些悲哀。
他欣賞強者,敬重英雄。
哪怕這個英雄是他的敵人。
只是沒想到那樣蓋世的人物身邊竟然養了這樣一群毒蛇。
真是可悲可嘆!
還好這支讓關東軍頭疼了數年的部隊終究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不過僅僅殺死楊驥生的肉體是不夠的。
殺了一個楊驥生,過不了多久又會冒出什么李驥生、王驥生、馬尚德。
這些人就跟這林子里的草一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如果不能從精神上徹底打垮他們,帝國的統治就永遠不會穩固。
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讓他投降。
只有讓那位被視為東北脊梁的楊驥生跪在蝗軍面前,才能徹底打斷這群支那人的骨頭!
想到這里岸谷隆一郎側過頭用下巴點了山頭,對程斌和張秀峰說道:
“你們,上去喊話。告訴楊,只要他投降,高官厚祿,大大地有。”
程斌和張秀峰兩人聞臉瞬間就綠了。
上去喊話?
這跟送死有什么區別!
楊驥生的槍法他們可是見識過的,說百步穿楊那都是謙虛。
對面雖然被包圍了,但看剛才的火力至少還有幾十號人。
要是讓對面知道我們兩個叛徒在這,只怕下一秒就只能在子彈里找我了。
“太君……這……”張秀峰縮了縮脖子,“我看就不用喊了吧?直接亂槍打死……”
“八嘎!”
岸谷隆一郎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怎么?你們不愿意為帝國效力?”
說著手就按在了腰間的指揮刀上。
“不不不!愿意!愿意!”
程斌嚇得渾身一激靈,目光就落在了身后不遠處一個縮頭縮腦的偽軍排長身上。
“趙廷喜!你......過去喊話!”
那個叫趙廷喜的排長被點到名,身子一顫就哭喪著臉挪了過來。
“啊?程……程爺,我不行啊,我這老寒腿……”
“廢話少說!”
程斌惡狠狠的打斷道:“這是你立功的好機會!
要是不去,老子現在就斃了你!”
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趙廷喜感覺自己的膀胱一陣發緊。
我一個月才幾個錢啊?
你讓我去打唐僧師徒?
這是我能干得了的差事嗎?
但他也不敢再說半個不字,瞧程斌那兇神惡煞的樣子,要是在磨蹭下去估計當場就沒了吧。
看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于是他雙手高舉過頭頂,顫顫巍巍地從掩體后面挪了出來。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
停!
不能再往前了!
再走就要被子彈連成線。
當即站在距離不遠不近的地方扯著嗓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