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飛機來了。”
某處山頭,一名防空炮團的觀察員壓低聲音對著步話說道。
電流的沙沙聲中,周圍數個山頭立即有了回應。
羅百田和他的隊員們此刻就像一群蟄伏的野狼,悄無聲息地隱蔽在其中一個山頭上。
這里地處盆地與中條山脈的交界,是典型的溫暖帶氣候。
除了背陰的山坡和高海拔的山頂還殘留著些許積雪外,整個山頭只剩下枯黃的雜草和嶙峋的樹干,呈現出黃土高原特有的蕭瑟色調。
雖然對于祁先生嘴里那些“茍住”、“伏地魔”、“吃雞”之類的怪話聽得一知半解,但這并不妨礙羅百田對身上這件吉利服的喜愛。
只需就地取材在衣服上插滿狼尾巴草就能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別說小鬼子從千米的高空飛過,就是站在幾十米開外,不仔細看也休想看出這里藏著一群大活人。
但對于祁先生口中這件所謂的單兵制導武器羅百田心里是一百個不信。
他羅百田又不是什么大頭兵,而是正兒八經從北方軍官學校炮兵科畢業的高材生。
只是后來部隊被打散,輾轉之下才加入了八路軍。
從老掉牙的克虜伯山炮,到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再到如今總部裝備的152毫米加榴炮,哪一種炮的彈道諸元他不是了然于胸?
炮彈這東西打出去就是一條拋物線,講究的是計算提前量,最后還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什么時候聽說過炮彈自己長眼睛,還能拐著彎去追目標的?
這不扯淡嗎?
你還不如說這是說書先生嘴里的飛劍,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級呢。
這都屬于神仙志怪的范疇了,跟他這個信奉科學的炮兵八竿子打不著。
因為時間緊急,他們這些被分配了前衛-2的戰士都只是聽過理論,實際上都沒人操作過。
畢竟總不能拿自家那些寶貝戰機來試炮吧?
就算祁先生舍得,大佬們也絕不可能同意。
所以此刻不光是他,整個防空小組的弟兄們心里都犯嘀咕。
大家都是玩炮出身的老炮兵,信奉的是“口徑即是正義,彈道決定真理”。
這么個小小的管子打出去的炮彈能有多大威力?
在他看來,這玩意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發射時那點動靜能給天上的鬼子嚇一跳,僅此而已。
真要防空還得看祁先生之前送來的那些博福斯四十毫米高射炮,那才是他們這些炮兵信得過的家伙。
可惜山路崎嶇,防空炮一時半會兒拉不上來,而防空炮布置少了用處不大,太多又容易暴露。
羅百田摸了摸身旁冰冷的前衛-2發射筒,臉上滿是我就靜靜地看著你怎么吹牛的表情。
等這陣仗過去非得跟上頭打個報告,別再把他們這些寶貝炮手浪費在這種華而不實的玩具上了。
然而當遠方的鬼子飛機越來越近時,羅百田還是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
管他娘的是不是玩具,命令就是命令。
今天就讓他親眼看看這玩意到底是個什么妖法!
……
加藤建夫此刻正率領著身后數十架戰機直撲中條山。
飛行途中他就已經收到了司令部發來的電報,帝國的地面部隊急需空中支援。
當然電報是發到轟炸機那邊的,此時的蝗軍還不可能做到每架飛機都有無線電通訊,除了他和少數幾架隊長機,其他駕駛員之間的溝通還得靠老掉牙的手勢或者舉牌。
它不明白,為何短短時間內帝國的雄鷹竟然變得如此畏首畏尾,竟會因為懼怕八路軍的飛機而不敢翱翔天際?
這是對所有帝國飛行員的侮辱!
在它看來都是那些馬鹿的無能才給了八路軍喘息之機。
作為飛行第44戰隊的隊長,帝國航空士官學校的軍刀組高材生,它的履歷上鐫刻著擊落二十架敵機的輝煌戰績。
它自然有著屬于王牌的驕傲。
如果讓它遇上八路的王牌飛行員,它有絕對的信心用自己座機上的7.7毫米機槍將對方打成一個篩子。
所以當得知八路軍的戰機并未出動時它心中甚至有些失望。
它渴望的是一場堂堂正正的空中對決,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洗刷帝國空軍的恥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去欺負一群只會躲在山溝里的地面部隊。
“一群懦夫。”
加藤建夫在心中冷哼。
它掃視了一眼下方連綿的山巒,眼中充滿了輕蔑。
就算八路軍在山里藏了高射炮又如何?
這片區域一覽無余,光禿禿的山頭根本藏不住大規模的炮兵陣地。
更何況它們飛行在三千米的高度,腳下的山峰不過是一個個小土包。
就算遭到偷襲它也有信心在第一時間進行反擊。
土八路的防空炮,不過是為帝國的勇士增添戰功的禮炮罷了。
然而就在他剛下達完命令讓編隊降低高度為轟炸機開路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僚機飛行員那極度驚恐的尖叫聲!
“隊長!下面!看我們下面!那是什么鬼東西?!”
加藤建夫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那看似平平無奇的山頭上,突然有幾十道白色的煙跡如同從地獄深淵竄出的毒蛇拔地而起,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奔它的機群而來!
那是什么?
土八路怎么可能瞬間部署如此之多的防空炮。
幾乎就在它愣神的瞬間,下一秒的天空就被絢爛的火光徹底點燃!
轟!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在空中連成一片,十幾架蝗軍戰機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在空中瞬間解體,化作一團團燃燒的火球。
“散開!規避!”
加藤建夫瞪大了眼睛,頭皮發麻。
幸存的鬼子戰機開始拼命的拉動操縱桿,做出一個個漂亮的殷麥曼機動試圖通過垂直機動擺脫那致命的追擊。
然而它們很快就驚恐地發現,無論它們做出橫滾還是急速側滑,那道致命的光點依舊在視野中不斷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