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山脈傳來的隆隆炮聲,在他聽來不過是為自己送行的禮炮。
一名副官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報告:“長官,都裝好了。唐軍長那邊……大概已經失守了。”
“哦。”
何四眼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仿佛聽到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頭,看著那名副官,鏡片后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一個軍人,戰死沙場,死得其所。這是他的榮耀,也是我們的。
他用他的死為我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不是嗎?”
副官被他這番話驚得遍體生寒,低下頭不敢再語。
“開船吧。”何四眼揮了揮手,率先登上了渡船。
船只緩緩離岸,向著黃河南岸駛去。何四眼站在船頭,回頭望向那片被戰火吞噬的山脈,心中沒有絲毫的愧疚與不安,只有一種大功告成的輕松與愜意。
十幾萬將士的性命,在他看來,不過是他向上爬的階梯,是他換取榮華富貴的籌碼。
“再見了,中條山。”他輕聲低語,仿佛在與一個老朋友告別,“歷史會記住你們的壯烈,而我會安然無恙地活下去。”
夜色中渡船的影子,如同一個鬼魅消失在寬闊的黃河水面上。
八路軍總部。
指揮部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空氣中彌漫著煙草和憤怒混合的味道。
墻上的地圖,已經變得觸目驚心。
代表著日軍的紅色箭頭,從東西兩個方向,像兩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地插入了中條山的心臟地帶。
一個個代表中央軍番號的藍色標記,正在被迅速地涂抹、覆蓋。
“混賬!王八蛋!”
參謀長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雙目赤紅。
“近二十萬戰士就這么讓他何四眼給賣了!”
“他何四眼呢?他跑了!帶著他的金銀財寶,跑到黃河對岸去了!我操他八輩祖宗!”
每一份從晉南傳回來的電報,都在訴說著一場慘絕人寰的悲劇。
部隊失去指揮,各自為戰,被分割,被包圍,被殲滅。
無數官兵在絕望中戰斗至死,更多的則在混亂中四散奔逃,成為日軍飛機和坦克的活靶子。
副總指揮掐滅了煙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悲憤。
“中條山一丟,鬼子就徹底站穩了腳跟。下一步他們就能渡過黃河,直逼洛陽,威脅西安!整個北方的抗戰局面就全完了!”
師長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如刀。
“不能再等了!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鬼子的陰謀得逞!”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他們的高層是混賬,但底下的兵是無辜的!那都是打鬼子的力量!救一個,是一個!”
指揮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可是……怎么救?”一名參謀憂心忡忡地問道,“鬼子這次是傾巢而出,兵力超過十萬。我們現在沖上去也是以卵擊石!”
“正面沖當然是送死!”師長冷笑一聲,粗大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圖上運城的位置,“多田駿這個老鬼子,把所有的兵力都壓在了中條山這個口袋陣里,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道他的后背已經空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凌厲的弧線,直指日軍的后方樞紐運城!
“打蛇打七寸!他把拳頭都伸出來了,那他的褲襠就露出來了!我們就要給他來個狠的!掏心戰術!”
“他兵力再多也得吃飯!運城就是他的命根子!只要我們能端掉運城,燒了他的糧草,炸了他的機場,這十萬大軍,就得不戰自亂!”
“這是一步險棋。”參謀長冷靜地分析道,“我們距離運城中間隔著鬼子的層層封鎖線,而且那邊是盆地,一旦被發現,我們的部隊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就是要打他個出其不意!”師長斷然道,“就是要用他想不到的方式,打他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回頭,對著通訊參謀下達了命令,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氣和期待。
“給李云龍發電!”
“告訴他訓練到此為止,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遛遛了!”
“命令他集中七縱全部的坦克和裝甲車,組成一支鋼鐵突擊集群!
我不管他用什么辦法,必須給我捅穿鬼子的屁股,給我一直插到運城城下!”
“是!”
通訊參謀挺直了胸膛,大聲應道,轉身飛奔而出。
指揮部里,電臺“滴滴答答”的聲響再次急促地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是敲響死亡的喪鐘,而是吹響了復仇的號角。
一場前所未有的鋼鐵洪流,即將在晉南上掀起滔天巨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