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弟，昨晚睡得還習慣吧？”

“還行。反倒是老李你好像沒睡好啊？”祁同偉活動了一下筋骨說道。

李云龍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回答。

表情像極了便秘了三天三夜的漢子，想拉又不敢用力。

他繞著桌子轉了兩圈，終于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那個……祁老弟……你這次送來的這批貨……你看得多少錢？”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李云龍的老臉都有些發燙。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別說他打黑云寨繳獲的那幾萬塊大洋，就是把整個晉西北的土匪都打完怕是也湊不夠這批軍火的錢。

光是那十門一百二十二毫米的榴彈炮，就不是能用錢來衡量的。

“錢？”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從兜里摸出煙點上。

“老李，我不要錢，也不缺錢。”

“可是……”李云龍急了，“親兄弟也得明算賬！你給了哥哥我這么多東西，哥哥我不能讓你吃虧啊！”

祁同偉彈了彈煙灰，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死死地盯著李云龍的眼睛。

“我只要一樣東西。”

“什么？”

“還是那句話，”祁同偉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只要鬼子死！死的越多越好！”

“你打死的每一個鬼子，就是付給我的貨款！”

李云龍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祁同偉那雙清澈而又堅定的眼睛，心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這是何等的胸襟！這又是何等的深仇大恨！

他李云龍自問走南闖北這么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為財的，有為名的，有為權的。

可像祁同偉這樣拿出足以裝備一個旅的軍火卻只為殺鬼子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李云龍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張大彪！”他猛地回頭，對著門外吼道，“把咱們從黑云寨繳獲的東西，全都給老子搬過來！”

“不用了。”祁同偉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那不行！”李云龍梗著脖子說道，“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李云龍！”

祁同偉被他這副樣子給逗樂了。

“行了行了，這事先不急。”

他拍了拍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肚子餓了，咱先吃早飯吧。”

李云龍一拍腦門。

“對對對！先吃東西，天大的事也得填飽了肚子再說！”

祁同偉笑道：“老李，我可是給你帶來了那么多好吃的，這次可別再給我整窩窩頭了，我這牙口不好，只適合吃軟飯。”

“哈哈哈！”李云龍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知道你們這些公子哥吃不慣粗糧！放心，早就讓人給你張羅了！”

“你送來那么多好東西，我要是還拿窩窩頭糊弄你，那不成白眼狼了？”

沒過多久，一個小戰士端著一個木盤走了進來。

盤子里是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一碟炒雞蛋，還有幾片金黃的臘肉。

小戰士放下東西，敬了個禮就要走。

“等一下。”祁同偉叫住了他。

小戰士停下腳步，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祁同偉打量著他，這孩子看著也就十六七歲的年紀，身板瘦弱，臉頰上還有些稚氣未脫的絨毛。

“小同志，你吃早飯了嗎？”祁同偉溫和地問道。

小戰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李云龍。

李云龍把眼一瞪：“看我作甚？祁先生問你話呢！”

小戰士這才咧開嘴，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大聲回答：“報告祁先生！吃過了！”

“吃的啥？”

“白米飯！還有肉湯！”小戰士的眼睛亮晶晶的，“長這么大，俺頭一回吃這么飽，這么香！”

“去吧。”祁同偉點了點頭。

看著小戰士離去的背影，祁同偉心中感慨萬千。

才十六七歲的年紀，本該是在學堂里讀書的年紀，卻已經扛起了槍，在這片土地上為了民族的存亡而戰斗。

他之前確實有些擔心。

擔心自己送來的這些物資，會不會被某些人中飽私囊，落不到這些最可愛、最可敬的戰士們身上。

他相信李云龍的人品，可李云龍手底下那么多人，他不可能每一個都認識。

制度和人心是兩回事，這事不得不防。

而這些物資只要是用來抗戰殺鬼子，他出再多都愿意，哪怕是傾家蕩產從頭再來也無所謂。

但他要的是一個明明白白。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有什么樣的將領，就有什么樣的兵。

李云龍帶出來的兵，果然都是好樣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