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西北三八六旅,旅部。
旅長正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著苦澀的苞谷糊。
最近的日子不好過,鬼子的封鎖越來越嚴,部隊的糧食和彈藥都快見底了。
就在這時,電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年輕的報務員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旅長!參謀長!分區急電!”
旅長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念!”
“新一團于磨盤山地區與日軍佐藤大隊遭遇,現已展開激戰!”報務員的聲音都在發顫。
“什么?”
旅長和參謀長幾乎同時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參謀長一個箭步沖到地圖前,迅速找到了磨盤山的位置,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指著地圖,急切地對旅長說道:“旅長,新一團是什么情況你最清楚!全團一大半都是新兵蛋子,槍都還沒摸熱乎!
全團的家當加起來連五挺輕機槍都湊不齊,重機槍一挺沒有,炮就更別提了!”
“他拿什么去跟鬼子一個野戰大隊硬碰硬?佐藤那個大隊雖然不滿編,但也是九百多號人,炮兵、機槍一應俱全!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旅長的一張臉已經黑得能擰出水來。
他背著手在作戰室里來回踱步,腳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屋子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娘的李云龍!”旅長終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馬燈都晃了三晃,“剛讓他當上團長就給我捅這么大的婁子!誰給他的膽子擅自出擊的?他眼里還有沒有旅部?還有沒有紀律!”
罵聲在作戰室里回蕩,可誰都聽得出來那憤怒之下是更深切的擔憂。
參謀長嘆了口氣:“旅長,現在罵他也于事無補。佐藤大隊是鬼子的常設野戰部隊,戰斗力極強。別說他一個新一團,就算是我們旅的主力團全拉上去,想啃下這塊硬骨頭,不付出慘重的代價也絕不可能!”
“這個李云龍平時看著挺機靈,怎么一到關鍵時刻就犯渾?”
旅長停下腳步,雙眼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叫磨盤山的小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李云龍是什么人?
是屬泥鰍的,滑不溜手,從來不吃眼前虧。
他敢跟佐藤大隊正面硬剛,要么是瘋了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可他能有什么依仗?
旅長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
“這個混小子……”旅長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作戰室里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明白新一團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沉默了許久,旅長猛地一抬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決然。
“不能就這么看著他李云龍去送死!”
他轉頭對參謀長吼道:“離磨盤山最近的部隊是哪一支?”
參謀長精神一振,立刻在地圖上比劃起來。
“是孔捷的獨立團!他們正在楊村休整,距離磨盤山直線距離不到三十里!”
“接孔捷!”旅長斬釘截鐵地命令道,“告訴他,我不管他用什么辦法,急行軍也好,跑斷腿也罷,兩個小時之內必須趕到磨盤山!給我從鬼子屁股后面狠狠地捅進去!”
“告訴他孔捷,要是新一團出了事,老子拿他試問!”
“是!”通訊員應了一聲,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命令下達,旅長卻絲毫沒有放松下來,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苞谷糊,卻怎么也喝不下去。
參謀長走過來,給他續了點熱水:“你也別太擔心了。李云龍雖然愛惹事,但打仗確實是一把好手,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他敢主動出擊說不定真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底牌?”旅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以為他是誰?關云長過五關斬六將?就他那點家當,還不夠鬼子塞牙縫的!”
嘴上雖然這么說,但他心里卻隱隱燃起了一絲希望。
李云龍這小子,鬼點子多,邪門歪道也多。
萬一他真能創造奇跡呢?
看著旅長那副嘴硬心軟的樣子,參謀長忍不住笑了。
“旅長,我看你比誰都緊張他李云龍。”
“滾蛋!”旅長眼睛一瞪,“我那是心疼部隊!新一團要是打光了我找誰說理去?再說了,李云龍這個混蛋,雖然渾,但他是員福將!把他放在晉西北這潭水里,他就能攪出大浪來!”
“這小子要是有一個師,他就敢去打太源!”
……
磨盤山下,已是人間煉獄。
沖鋒的號聲還在山谷間回蕩,但戰斗其實早已失去了懸念。
那些僥幸在炮火和機槍掃射中活下來的鬼子徹底被嚇破了膽。
面對如狼似虎沖下來的八路軍戰士,甚至連舉槍反抗的都沒幾個。
“繳槍不?殺!”
“八嘎!”一個鬼子軍曹紅著眼睛,端著刺刀就想做最后的困獸之斗。
迎接他的是張大彪黑洞洞的槍口。
“砰!砰!砰!”
三發子彈瞬間將他的胸膛打成了篩子。
張大彪看都沒看那具倒下的尸體,怒吼著從他身邊沖了過去。
李云龍一馬當先,手里的砍鬼大刀上下翻飛,每一刀劈下都伴隨著一顆鬼子的腦袋沖天而起。
鮮血濺了他一身,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修羅。
“為死去的鄉親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