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又一次輸光了。
他站在賭場門口,冷風刮過夾雜著煙酒和廉價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口袋里只剩幾個硬幣叮當作響,像在嘲笑他的落魄。
遠處霓虹燈在閃爍著,照亮他凹陷的眼窩,和許久未刮的胡茬。
再借我點,老李,下次一定翻本。半小時前他還在哀求賭場放貸人。
老李叼著煙,手里把玩著打火機
瞇著眼睛在那里吞云吐霧,江凡,你拿什么還?
你家那破房子押了三次了,老婆孩子都跑了,還有臉借錢?
這話深深刺痛了他的內心,不能賭。不能再碰了。
血液里卻有什么東西在尖叫、在蠢蠢欲動,渴望著那揭曉瞬間的極致刺激,渴望著一把翻盤的極致狂喜。
也只是片刻。賭癮上來了沒臉沒皮的,什么恥辱感都煙消云散。
我家里還有個老香爐,像是古董,肯定值錢!
就你家那破香爐,
如果你家如果有古董香爐你會等到今天,
老李嗤笑一聲,滾吧,等你真有值錢東西再來。
此刻江凡踉蹌在回家的路上,腦袋里亂哄哄的一心想著籌集賭資。他堅信,那香爐一定是古董。
他記得父親經常擦拭香爐的模樣,那般珍重,怎么可能是假的?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映著他深陷的眼窩和許久未刮的胡茬。
他屏住呼吸,聽著屋內父母熟睡的鼾聲,那鼾聲比從前沉重許多,仿佛壓著千斤重的失望。
想起
,通紅的賭桌、堆疊的債務、父親咳血的背影、母親絕望的哭嚎、一次次乞求自己能改過自新,內心真的很痛,很痛,內心無比的自責,
可是還有回頭路嗎?
就這一次,最后一次,他喃喃自語,像是說給誰聽,又像是自我安慰,
等翻本了,一定把香爐贖回來,給他們換個大房子。
這句話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了;
這誓他自己都不信。賭徒的承諾比水面的油花還不值錢,輕輕一吹就散得無影無蹤。
江凡雙眼通紅的,悄悄打開屋子的大門,像做賊一樣,
他躡手躡腳溜進客廳,月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正好照在客廳角落那尊三足青銅香爐上。
這個香爐因為用了太多年,傳了好幾代人,被父親淘汰下來收藏了,
江凡抱著香爐仔細端詳,香爐三足二耳,爐身雕刻著云紋和奇異獸型,材質,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表面布滿古老斑駁痕跡,
入手溫熱;似有生命般微微波動。多看一眼仿佛能感覺到古老的氣息,厚重,沉穩;像承載了無盡歲月一般,
他記得父親說過,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至少有幾百年歷史。都傳了不知道多少代了。
這——肯定是古董,江凡喃喃自語,眼中泛起興奮的光芒,應該能值很多錢,足夠我翻本的。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坐在賭桌旁,籌碼堆成小山的情景。這次一定會贏,會把輸掉的一切都贏回來,會把房子贖回來,會把妻兒接回家…好好孝敬父母二老,幻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