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3月24日

我快步向前，這次前面的幾具骸骨辨識度非常高，領頭的穿著土黃色軍服，肩章是豎排的――這是一小隊侵華日軍，他們似乎被撕咬過，身上軍裝破碎，骨骼上盡是牙印、傷口深及內臟。他們是被活活咬死的，受盡凌遲之苦！

這條通道簡直是一部斷代史，如果在這里收集文物，足夠開一個小型的軍事博物館，展覽主題就是：明清到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單兵裝備發展。

除了我們這支暫時由749局接管的“勘探隊”，從明清到抗日戰爭期間，一直有人潛入“野人山”探險。個別幸運兒沒有在迷宮般的洞穴中迷失，半是拼運氣半是拼命地進行于山體之中，但是，他們都……

我正胡思亂想，周學忠忽然嚴厲地問巴杜拉：“該說說你和這里的淵源了吧？巴杜拉，你究竟是什么人？混進這支隊伍，究竟有何目的？”

巴杜拉猶豫許久，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才開口：“好吧，那我就都說了吧。”

我們沒想到，這看起來老實忠厚的向導巴杜拉，竟然隱藏著如此大的秘密，負責護衛的戰士們紛紛持槍對準他，心中轉著同一個念頭：“難道是他故意帶我們進入絕境的？”

巴杜拉鎮定地說：“我的祖先，是安遠侯柳升的家丁。”

這一下語驚四座，我們怎么也沒想到，在這大西南的偏遠之地，竟然有中原人的后代。

據巴杜拉所說，他的祖先曾經是緬甸土司的奴隸，被安遠侯柳升所救，全族的人獲得自由，由柳升收留他們做了家丁。

柳升率領的軍隊從遙遠的帝都萬里赴戎機，身負機密使命，但他們需要當地人的協助。于是巴杜拉的先祖任勞任怨，全族人幫助柳升的軍隊進入“野人山”。

奇怪的是到達這里后，柳升嚴令他們不得跟隨，當年柳升如此叮囑巴杜拉的祖先：“一旦超過約定時間沒有出來，你們絕不要進山找尋。因為山中的魔鬼會附身在凡人身上，一旦逃出，世間將萬劫不復！”

巴杜拉的祖先目送柳升的軍隊深入大山，誰承想這一去竟是永別。

巴杜拉說：“全族人謹奉命令，不敢去山里找尋，祖先的故事卻一代一代流傳下來，遺訓子孫后代尋機進入‘野人山’，一探究竟，起碼要收斂恩人的遺骨，搞清楚恩人的死因。家族一向有恩必報，所以聽到風聲，我便主動加入考察隊。”

我在想：什么叫“山中的魔鬼會附身在凡人身上”？當年的柳升遭遇了什么？巴杜拉說的話可信嗎？

周學忠盯視了巴杜拉片刻，說：“很好，和我掌握的情況差不多，姑且相信你。”

巴杜拉還沒松口氣，他話鋒一轉，又說：“但你不要搞什么小動作，我會盯著你的！”

雖然周學忠沒有再追究巴杜拉，但在那之后，他檢視了每一具尸骨，低聲說了句奇怪的話：“‘他’不在這里。”

我當時和周學忠挨得很近，其他人都沒聽到，之后這一句話一直縈繞在我耳邊。

遺跡里一片黑暗，不辨白天黑夜，只能依靠手表來確定時間。當天晚上，我們按照周學忠的命令，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宿營。

在篝火邊上，我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著，便借著篝火的亮光，在筆記本上整理、記錄這幾天的經歷：老孫的失蹤、蠕蟲、明代的大將柳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