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江城飄起了今年第一場雪,細碎的雪沫子從天空慢悠悠落下,給梧桐枝裹上一層薄白,街道上的行人裹緊大衣匆匆而過,唯有家家戶戶窗內透出的暖光,給這寒冬添了幾分煙火氣。林晨站在“向日葵角”的窗邊,看著窗外的雪景,指尖輕輕觸碰玻璃上凝結的冰花——窗臺上的向日葵花苞又飽滿了些,外層的花萼微微張開,露出一絲金黃的花瓣,像是在蓄力等待綻放的時刻。
今天是冬至,按照和江母的約定,她們要在“向日葵角”圍爐煮茶,一起包餃子,就像江嶼還在時憧憬的那樣。出門前,林晨把江嶼的灰色衛衣套在里面,外面再披上厚羽絨服,又在背包里裝了滿滿當當的東西:一是提前調好的白菜豬肉餡(江嶼和江母都愛吃的口味),二是新買的煮茶爐和白茶(想在暖爐邊和江母、江嶼“喝”一杯熱茶),三是一沓紅色的福字貼(要給“向日葵角”添點冬至的喜慶),還有一個保溫袋,里面裝著給江嶼留的手工湯圓——她特意做了芝麻餡,是江嶼生前最愛的。
打車到江母家樓下時,江母已經提著面粉和搟面杖在等她,頭上還戴著一頂毛線帽,是林晨去年給她織的。“晨晨,快上車,雪越下越大了,別凍著。”江母拉著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指尖,見有些涼,立刻把自己的暖手寶塞給她,“你看,阿姨還帶了江嶼的舊手套,等會兒包餃子冷了可以戴上。”林晨看著那副棕色的皮手套,指尖已經有些磨損,卻是江嶼大學時戴了整整三年的,心里瞬間涌上一股暖意。
到“向日葵角”時,雪已經下得密了些,屋頂和陽臺的花架上都積了薄薄一層雪。林晨先把煮茶爐放在書桌旁,接好電源,又和江母一起把面粉倒進盆里。“江嶼小時候冬至,總吵著要和我一起包餃子,結果包得歪歪扭扭,還沾了一身面粉。”江母一邊加水和面,一邊笑著回憶,“后來他長大了,就不讓我動手了,說‘媽媽歇著,我來包給你吃’,那時候他包的餃子已經比我還好看了。”
林晨聽著,手里和面團的動作慢了些,腦海里浮現出江嶼包餃子的模樣——他總是很認真地捏著花邊,每一個都包得方方正正,還會特意在給她的那幾個里包上一顆蜜棗,說“晨晨吃了,一年都甜甜蜜蜜”。“等會兒我也包幾個帶蜜棗的,給江嶼留著。”林晨輕聲說,把面團揉得光滑,分成一個個小劑子。
兩人分工合作,江母搟皮,林晨包餡,很快就包好了一托盤餃子。林晨特意挑了幾個面團,包上蜜棗,捏成小小的向日葵形狀,擺在托盤最邊上:“這個是給江嶼的,他肯定能認出是我包的。”江母看著那些歪可愛的向日葵餃子,眼眶微微泛紅,卻笑著點頭:“肯定能,江嶼最懂你的心意了。”
煮茶爐里的水開了,林晨把白茶放進茶壺,茶湯慢慢變得淺黃,香氣彌漫在整個房間里。她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江母,另一杯放在江嶼的舊書桌前,旁邊擺上那個裝著湯圓的保溫袋。“江嶼,我們煮了白茶,還有你愛吃的芝麻湯圓,快嘗嘗。”林晨輕聲說,又把福字貼在窗戶上和書架旁,紅色的福字映著暖黃的燈光,格外喜慶。
餃子煮好后,林晨盛了一碗放在江嶼的“位置”旁,擺上筷子,又把向日葵形狀的餃子放在最上面。三人(或者說,是她們帶著江嶼的心意)圍坐在煮茶爐邊,一邊吃餃子,一邊喝茶,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房間里卻溫暖如春。“你看,這雪下得真好,瑞雪兆豐年,明年我們的向日葵肯定能開得特別旺。”江母咬了一口餃子,滿足地說,“等開春,我們再把海邊帶回來的種子種在樓下花園,讓大家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