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江城還帶著幾分余寒,元宵這天卻難得放了晴,陽光透過尚未抽芽的梧桐枝椏,在青石板路上灑下細碎的光斑。林晨站在陽臺前,看著那幾盆從舊居搬來的向日葵——經過一冬的養護,莖稈已經長得半人高,頂端的花苞鼓鼓囊囊,像是隨時要綻放的模樣。她伸手拂過葉片上的絨毛,忽然想起去年今日,江母和她在老城區燈展寫下的祈愿燈,如今那些約定,正一點點在時光里生根發芽。
早餐后,林晨打開衣柜,換上了那條江嶼生前想送她的粉色連衣裙——裙擺上的向日葵刺繡在陽光下格外鮮活,搭配著江母織的米白色披肩,既暖又好看。她還在背包里放了三樣東西:一是給江嶼的舊物盒添的新照片(是除夕和江母放煙花時拍的),二是剛烤好的蔓越莓餅干(江母說江嶼小時候愛吃),三是一盞親手扎的兔子燈(比去年燈展上的更精致,想讓江嶼“看看”她的手藝)。
打車去江母家的路上,林晨路過那家熟悉的文具店,老爺爺正坐在門口整理燈籠配件。看到她,老爺爺笑著招手:“姑娘,又來買星星紙?今天元宵,給你留了盞現成的荷花燈,拿去給重要的人吧。”林晨接過荷花燈,淡粉色的燈身綴著細碎的亮片,和她裙子上的刺繡格外搭。她付了錢,又額外買了一沓淺藍色星星紙——想給江嶼多折幾顆星星,把最近的生活瑣事都藏進去。
到江母家時,江母正坐在客廳里包湯圓,芝麻餡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晨晨來啦!快坐,湯圓馬上就好,你去年說愛吃芝麻餡的,阿姨多包了些。”江母拉著她坐下,手里還捏著一個剛揉好的湯圓面團,“你看,阿姨還在湯圓里包了硬幣,誰吃到誰今年就有好運氣。”
林晨湊過去幫忙,指尖捏著軟糯的面團,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元宵,江嶼在宿舍廚房給她煮湯圓,煮破了大半,卻還是固執地把完整的那幾個夾給她,說“晨晨吃了湯圓,以后的日子都圓圓滿滿”。如今湯圓還是熟悉的芝麻餡,可那個煮湯圓的人,卻只能在回憶里笑著揮手。
“阿姨,今年我們還去老城區看燈展嗎?”林晨一邊揉面團,一邊輕聲問——去年燈展的熱鬧還在眼前,祈愿燈上的字跡仿佛還帶著溫度。
江母點頭,眼里滿是期待:“去!阿姨早就打聽好了,今年燈展多了‘向日葵燈組’,說是為了討個‘向陽而生’的好彩頭,正好帶江嶼也看看。”她說著,把包好的湯圓放進竹篩里,又拿起一個,輕輕捏了捏,“等會兒煮好湯圓,我們先去墓園給江嶼送些,再去燈展,讓他也跟著熱鬧熱鬧。”
湯圓煮好后,江母裝了一碗放進保溫桶,又把林晨帶來的餅干和照片放進舊物袋里。兩人提著東西去墓園時,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墓碑前的松柏,沙沙作響像是溫柔的回應。林晨蹲下身,把湯圓放在江嶼墓碑前,又將新照片和餅干一一擺好,輕聲說:“江嶼,元宵快樂。這是我和阿姨包的芝麻湯圓,還有你愛吃的蔓越莓餅干,快嘗嘗。我們等會兒去看燈展,今年有向日葵燈組,特別好看,到時候拍照片給你看。”
江母也蹲下來,對著墓碑輕聲念叨:“兒啊,你看晨晨多有心,特意給你做了餅干,還扎了兔子燈。你在天上別牽掛,我們都好好的,等你喜歡的向日葵開了,我們就來告訴你。”
離開墓園,兩人直奔老城區燈展。今年的燈展比去年更熱鬧,入口處的“向日葵燈組”足足有三米高,金黃的花盤朝著太陽的方向,花瓣上的led燈閃爍著暖光,引得路人紛紛拍照。“你看,這燈組多像江嶼說的那樣,熱烈又好看。”江母拉著林晨的手,指著燈組眼眶泛紅,“要是江嶼在,肯定會拉著你在這兒拍好多照片。”
林晨拿出手機,對著向日葵燈組拍了張照,又把自己和江母的身影也框進去,輕聲說:“江嶼,你看,向日葵燈組真的很好看,我們都在這兒,你也‘站’在我們身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