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這天的江城，清晨就飄起了細密的冷雨，風裹著寒意鉆進衣領，讓人忍不住縮緊脖子。林晨站在衣柜前，猶豫了許久，還是拿出了江嶼那件灰色衛衣——衣服洗得有些軟了，領口還留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她一直用的牌子，也是江嶼生前最喜歡的味道。她把衛衣套在身上，長度剛好蓋過臀部，袖子挽起兩圈，指尖能觸到袖口磨損的針腳，忽然想起江嶼以前總說“晨晨穿我的衣服最好看，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今天她要去兩個地方：先去江母家拿之前落在那里的相冊，再去江嶼的舊居看看新種的向日葵種子有沒有發芽。出門前，她特意在背包里裝了三樣東西：江嶼的錄音筆、那盒1314顆星星，還有上周買的那條淺粉色連衣裙——就是用江嶼鐵盒子里的錢買的，裙擺上繡著小小的向日葵，和江嶼送她的項鏈吊墜一模一樣。

打車到江母家樓下時，雨已經停了，天空泛著淡淡的灰藍色。江母早就站在單元門口等她，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看到她來，連忙迎上來：“晨晨，怎么穿這么薄？快把這個披上。”說著就把一件厚厚的羊毛披肩搭在她肩上，是江母親手織的，針腳細密，還帶著陽光的溫度。

“阿姨，我不冷，穿了江嶼的衛衣，覺得很暖和。”林晨笑著說，跟著江母上樓。進了門，她一眼就看到茶幾上放著那本熟悉的相冊，旁邊還擺著一盤剛烤好的蔓越莓餅干——是她教江母做的，現在江母的手藝已經比她還好了。

“相冊給你收好了，里面還多放了幾張江嶼小時候的照片，你看看喜不喜歡。”江母把相冊遞給她，又給她倒了杯熱牛奶，“昨天我去給江嶼掃墓，看到墓碑前有一束向日葵，不知道是誰放的，看著很新鮮，應該是剛送過去的。”

林晨翻開相冊，果然看到夾著幾張新照片：有江嶼三歲時騎在父親肩上的合影，有他小學時戴著紅領巾的畢業照，還有他初中時參加運動會拿獎的照片，每一張背后都寫著日期和簡單的備注，是江母的字跡。“謝謝阿姨，這些照片真好，我以前都沒見過。”她輕聲說，指尖拂過照片里江嶼的笑臉，心里滿是柔軟。

喝牛奶時，林晨想起要去舊居的事，跟江母說了一聲。江母立刻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袋子：“我給你裝了點向日葵種子，上次你說舊居的花盆不夠，這個品種開花早，你帶去種上，說不定過年就能開花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要是搬不動花盆，就給阿姨打電話，阿姨跟你一起去。”

“不用麻煩阿姨，我自己能行，等種子發芽了，我拍照片給您看。”林晨接過種子，心里滿是感動——江母總是這樣，用最樸素的方式，替江嶼繼續愛著她，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女兒。

離開江母家時，已經是上午十點。林晨提著種子和相冊，打車去了舊居。打開門的瞬間，她驚喜地發現，上次種在陽臺的向日葵種子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芽尖，小小的葉片頂著水珠，在晨光中泛著光。她連忙放下東西，蹲在花盆前，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江母，又對著芽尖輕聲說：“江嶼，你看，種子發芽了，很快就能開花了，到時候我們一起看，好不好？”

她按照江母的囑咐，把新的種子種進另外兩個空花盆里，澆上水，又把陽臺的窗戶打開一條縫，讓新鮮空氣能進來。收拾完陽臺，她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再次點開那個“晨晨的專屬”文件夾。這一次，她沒有哭，而是認真地看著每一張照片，聽著江嶼的錄音，仿佛在和他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

“江嶼，我買了那條粉色的裙子，裙擺上有向日葵，很好看，等下次來看你，我穿給你看。”她對著電腦輕聲說，“阿姨織了新的披肩給我，很暖和，餅干也很好吃，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們都過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