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暑氣還未完全褪去，只是風里多了幾分清爽的涼意，卷起街道兩旁梧桐樹上的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地面，鋪成一層淺淺的金黃。林晨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手里緊緊攥著那張被反復摩挲得邊緣發毛的錄取通知書，站在江城大學的校門前，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家，離開那個永遠充斥著“你是姐姐，讓著弟弟”的房子。父母的重男輕女像一根無形的刺，從小就扎在她的心里——弟弟林浩的衣服永遠是最新的，零食永遠是最甜的，就連她考了年級第一的獎狀，母親也只是瞥了一眼，就隨手扔在茶幾上，轉頭就笑著給剛放學的林浩遞上冰淇淋。只有父親，偶爾會在深夜偷偷塞給她一顆糖，摸了摸她的頭，輕聲說“晨晨委屈了”，那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為了湊齊學費，林晨整個暑假都在鎮上的小餐館打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端盤子、洗碗、擦桌子，忙到深夜才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指尖被洗潔精泡得發皺，胳膊因為長時間端菜而酸痛不已，但她從來沒抱怨過一句，只是把賺來的錢小心翼翼地存起來，一筆一筆，湊夠了那筆讓她既期待又沉重的學費。

“同學，麻煩讓一下好嗎？”

一道清冽的男聲在身后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干凈氣息，像初秋的風，輕輕拂過耳畔。林晨猛地回神，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一步，卻沒注意到腳下的臺階，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手里的錄取通知書和剛領的校園卡“嘩啦”一聲散落在地上。

“小心！”

男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力度，穩穩地將她拉回了站穩的姿勢。林晨抬頭，撞進一雙明亮的眼眸里——那是雙很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純粹的墨色，像盛著一汪清澈的泉水，此刻正帶著幾分關切地看著她，睫毛纖長，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你沒事吧？”男生彎下腰，幫她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錄取通知書和校園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兩人都愣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視線。他的指尖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卻讓林晨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

“沒……沒事，謝謝你。”林晨連忙接過他遞過來的東西，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怯懦，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她的手指微微顫抖，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長這么大，除了父親，她很少和異性有這樣近距離的接觸，更別說這樣一個看起來干凈又溫暖的男生。

男生笑了笑，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陽光落在他的發梢，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格外耀眼。“不客氣，看你站在這里好久了，是新生吧？找不到報到的地方嗎？”他指了指她手里的錄取通知書，語氣自然又親切，沒有絲毫疏離感，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林晨點點頭，將錄取通知書遞過去，聲音依舊細細的：“嗯，我是中文系大一的林晨，我……我找不到中文系的報到點，你知道在哪里嗎？”

“中文系啊，正好我帶你過去吧，我也是這個方向。”男生爽快地答應下來，順手幫她拎過裝著換洗衣物的帆布包，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我叫江嶼，計算機系大二的，你可以叫我江嶼學長，或者直接叫我江嶼也行。”

“江嶼……”林晨小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她跟在江嶼身后，亦步亦趨地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梧桐葉在他們腳邊發出“沙沙”的聲響，風里帶著桂花的甜香，混合著少年身上淡淡的洗意液味道，縈繞在鼻尖，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

江嶼的身姿很挺拔，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側臉的線條干凈利落，連低頭看路時的神態都透著一股陽光開朗的勁兒。林晨偷偷抬眼打量著他，眼底藏著一絲好奇——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樣的人，他的身上沒有家里的壓抑，沒有母親的抱怨，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暖，像冬日里的暖陽，驅散了她心里的寒意。

“中文系的報到點就在前面的教學樓一樓，很快就到了。”江嶼忽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大一新生剛開學事情多，報到、領軍訓服、找宿舍，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問我。”

林晨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找話題，連忙點點頭：“嗯，謝謝江嶼學長。”其實她早就把開學要做的事情在心里過了一遍，生怕出什么差錯，畢竟她沒有多余的時間和精力去應付那些意外。家里的電話昨天還打來過，母親在電話里絮絮叨叨地說讓她多攢點錢，年底給弟弟買新電腦，還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出來打工賺錢。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得她心口發疼，卻只能默默聽著，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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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還有她帆布包上洗得發白的圖案，以及那雙邊緣有些磨損的帆布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溫和的笑意取代。“不用這么客氣，都是校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你們中文系的女生宿舍就在我們男生宿舍旁邊的3號樓，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喊一聲我就能聽見。”

林晨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暖了一下，泛起一陣久違的暖意。長這么大，除了父親，很少有人會這樣主動對她好，更別說這樣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她抿了抿唇，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里帶著一點哽咽的鼻音，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兩人很快走到了中文系的報到點，幾個穿著紅色志愿者服裝的學長學姐正忙著給新生登記信息、發放軍訓服。江嶼幫她把帆布包遞過來，笑著說：“到了，你先在這里報到，我在旁邊等你，一會兒幫你把東西送到宿舍。”

林晨連忙搖頭：“不用了，學長，我自己可以的，不麻煩你了。”她知道自己的情況，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更不想讓別人看到她那寒酸的行李——帆布包里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還有一床舊被子，那是母親從衣柜最底層翻出來的，上面還帶著淡淡的霉味。

江嶼看出了她的窘迫，也沒有勉強，只是笑著說：“沒事，我反正也沒什么事，就在這里等你，你快去吧。”說完，他就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拿出手機，低頭玩著，卻時不時地抬頭看她一眼，生怕她遇到什么麻煩。

林晨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陣感動，只好拿著錄取通知書走到報到點前，排隊登記信息。負責登記的學姐很熱情，笑著問她的名字、專業，還耐心地告訴她軍訓的注意事項。林晨一一應答著，動作有些拘謹，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直到拿到軍訓服和宿舍鑰匙，才松了一口氣。

“搞定了？”江嶼看到她走過來，立刻收起手機，笑著迎上去，順手接過她手里的軍訓服和帆布包，“走吧，我送你去宿舍。”

林晨沒有再拒絕，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充滿了感激。兩人并肩走在校園里，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跳躍的星光。林晨偷偷抬眼看著身邊的江嶼，看著他認真走路的側臉，看著他被陽光染成金色的發梢，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是她來到江城大學的第一天，原本因為陌生和不安而緊繃的心，因為這個意外的相遇，忽然變得柔軟起來。她不知道，這場九月風里的遇見，會成為她灰暗青春里最溫暖的光，也會成為后來讓她痛徹心扉的遺憾。

女生宿舍樓下，幾個女生正圍在一起討論著什么，看到江嶼的時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還小聲地議論著：“哇，那個男生好帥啊，是哪個系的？”“不知道，好像是送新生來的，好溫柔啊。”

林晨聽到那些議論聲，臉頰又紅了，連忙低下頭，快步走到宿舍樓下。“學長，到這里就可以了，謝謝你。”她伸手想接過江嶼手里的東西-->>，卻被他躲開了。

“沒事，我幫你送到樓上，你一個女孩子拿這么多東西不方便。”江嶼說著，就跟著她走進了宿舍樓。宿舍管理員阿姨看了他們一眼，笑著說：“小伙子真貼心，是女朋友吧？”

林晨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連忙解釋道：“不是的，阿姨，他是我學長，幫我送東西的。”

江嶼也笑著說：“阿姨，我是她學長，幫她把東西送到宿舍。”

管理員阿姨笑了笑，沒再多問，只是擺擺手說：“上去吧，注意安全。”

林晨的宿舍在3樓302室，是四人間，另外三個室友已經到了，正忙著整理床鋪。看到林晨和江嶼走進來，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林晨，這是你朋友嗎？好帥啊！”一個留著短發的女生笑著問道，她叫陳瑤，是林晨的上鋪室友，性格很開朗。

林晨的臉更紅了，連忙解釋道：“不是，他是江嶼學長，幫我送東西的。”

江嶼笑了笑，對著幾個女生點了點頭，然后幫林晨把東西放在空著的床位上，說道：“好了，東西送到了，你先整理吧，有什么事記得給我打電話。”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的電話號碼，遞給林晨，“這是我的電話，隨時打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