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嬪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扶手邊緣的雕花。她側過身,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話里的鋒芒:“說來也怪,云容華分明比夏嬪早了兩個月診出喜脈。可先前我瞧夏嬪那肚子……”
她刻意頓了頓,“倒像是同云容華的差不多。”
陳容華正低頭整理著腕間的翡-->>翠鐲子,聞頭也不抬:“太醫院前日請平安脈時,聽底下人議論,說她懷的許是雙胎。”
“又是雙胎?”
何嬪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叩,發出細微的脆響。她唇角雖還掛著笑,眼底卻已凝了霜,“這宮里的福氣,如今倒像是誰都能沾上了。”
陳容華終于抬眼,目光似有深意地掠過窗外空寂的庭院:“慎。這話若被有心人聽去,怕是要惹出是非來。”
何嬪會意,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恰逢二皇子下太學回來,只見他穩步進殿,朝陳容華與何嬪端正行禮。他今年剛滿六歲,開春才入的太學,一身石青色皇子常服襯得小臉格外嚴肅。
今日怎么這般早?陳容華語氣溫和,招手喚他近前,伸手欲替他理一理因走路而稍顯凌亂的額發。
二皇子規規矩矩地站在陳容華身側,小臉上不見尋常孩童的嬉鬧,眉眼間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他抬手拂去陳容華指尖的浮塵,聲音清亮卻透著幾分老成:“回陳娘娘,今日先生講授《禮記·曲禮》,兒臣已將課業熟記,先生特許提前歸家溫習。”
何嬪看著他小小年紀便這般穩重,眼底閃過一絲復雜,隨即笑道:“禮哥兒倒是越發懂事了,不愧是上了太學的皇子,連說話都帶著書卷氣。”
二皇子聞,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反而微微垂首,依禮回應:“何娘娘謬贊。兒臣只是謹記陛下教誨,恪守禮法,不敢有絲毫懈怠。”他的目光落在殿內懸掛的《勸學圖》上,語氣認真,“先生說,‘不學禮,無以立’,兒臣雖年幼,卻也知曉規矩二字重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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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容華聞,心中既有欣慰,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她輕輕拍了拍二皇子的手背,柔聲道:“禮哥兒說得極是,只是也不必太過緊繃,你終究還是個孩子,偶爾放松些也無妨。”
“陳娘娘此差矣。”二皇子抬起頭,眼神澄澈卻堅定,“兒臣是皇家子嗣,一一行皆代表皇家體面。若因年幼便失了規矩,不僅會辱沒皇家聲譽,更會讓父皇與陳娘娘蒙羞。”
他頓了頓,想起今日在太學聽到的傳聞,又補充道,“今日在太學,聽聞宮中多位娘娘有孕,兒臣心中歡喜。只是先生教導過,‘君子成人之美’,兒臣雖不能為娘娘們分憂,卻也當謹慎行,不給娘娘們添亂。”
何嬪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沒想到這六歲的孩子竟能說出這般話來。她看著二皇子緊繃的小肩膀,語氣緩和了些:“禮哥兒有心了。只是你年紀尚小,這些事不必太過掛心,安心讀書便是。”
“兒臣明白。”二皇子恭敬應道,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殿外。
他想起前日路過鳳儀宮時,看到皇后娘娘被宮人攙扶著散步,腹部已微微隆起。
那時他便依禮站在遠處躬身行禮,皇后娘娘溫和地讓他免禮,還賜了他一塊桂花糕。
“對了,禮哥兒。”陳容華忽然想起一事,“過幾日是十五,按規矩需去慈寧宮給太后娘娘請安。你今日既提前回來,便好好溫習一下請安的禮儀,屆時可不能出錯。”
二皇子立刻挺直脊背,鄭重應下。
何嬪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搖了搖頭。
這孩子,把禮法章程刻進了骨子里,連孩童該有的活潑都少了許多。可轉念一想,在這深宮之中,這般穩重守禮,或許才是最穩妥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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