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延哥兒的小臉再次憋得通紅,比之前更甚,嘴唇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他張著小嘴,胸膛劇烈起伏,卻像是吸不進氣息,喉嚨里發出可怕的“嗬嗬”聲,小小的身體因為缺氧而開始輕微抽搐。
“延哥兒!”瑾昭儀魂飛魄散,聲音凄厲得變了調,“太醫!快傳太醫!!”
外間的青絮和奶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見狀也是嚇得面無人色。
青絮轉身就往外跑,幾乎是嘶喊著讓人去催太醫。
瑾昭儀想將孩子抱起來,手卻抖得不成樣子,生怕一個不慎反而加重了他的痛苦。她只能徒勞地用手輕拍他的背,俯下身,對著他小小的口鼻呵氣,語無倫次地喊著:“延哥兒,呼吸!看著母妃,呼吸啊!”
姜止樾快步進了寢室,身上還帶著書房的墨香和外面的寒氣,常服的下擺被雪水浸濕了一片。
他一進殿,看到襁褓里五皇子的模樣,臉色瞬間鐵青,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整個殿內的宮人噤若寒蟬,撲通跪倒一片。
“怎么回事?傍晚不是已經穩定了嗎?”他的聲音壓抑著雷霆之怒,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隨后趕到的陳李兩位太醫。
太醫汗如雨下,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李太醫顫聲道:“陛下息怒!五殿下此癥來得太過兇險,痰壅氣閉,肺葉不張,傍晚那劑猛藥雖退了高熱,卻也耗了元氣,如今邪氣內陷,阻塞關竅……臣等,臣等已盡力施針用藥,可殿下年幼,這……這……”
錦姝踏著風雪趕來時,殿內已是一片死寂的焦灼。
她一邊示意秋竹去幫忙安撫瑾昭儀,一邊看向太醫,語氣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本宮問你們,眼下可能用何法緩解?需要什么藥材,宮里沒有的,立刻去宮外尋。無論如何,先保住皇子的性命。”
陳太醫老淚縱橫,叩首道:“回娘娘,臣等已用了豁痰開閉的方子,只是藥力需時……眼下,眼下唯有以金針度穴,強通關竅,或有一線生機……只是,只是此法極為兇險,殿下身子孱弱,恐……恐承受不住啊!”
“承受不住又如何?難道眼睜睜看著他……”
瑾昭儀猛地抬頭,眼中是絕望的血色,她掙脫開秋竹,踉蹌著撲到姜止樾懷中,抓住他的龍袍下擺,泣不成聲。
姜止樾俯身將她扶好,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劇烈顫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痛的決斷:“朕準了。用金針,所有后果,朕一力承擔。”
“臣等遵旨!”兩位太醫不敢再猶豫,連忙取出金針,在燈焰上燎過,凝神靜氣,準備施針。
殿內一時間靜得可怕,只剩下五皇子越來越微弱的喘息聲,以及金針破開皮肉時,那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瑾昭儀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卻渾然不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太醫的動作,盯著五皇子那張青紫的小臉。
錦姝站在一旁,今夜無論結果如何,都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李太醫捻動金針的手指微微一頓,額上豆大的汗珠滾落。
陳太醫湊近仔細觀察五皇子的臉色和胸口的起伏。
忽然,五皇子喉嚨里那可怕的“嗬嗬”聲減弱了,緊接著,他猛地咳出了一小口濃稠的痰液,隨即,微弱的、卻清晰可聞的吸氣聲,重新響了起來。
雖然依舊細弱,但那代表著生機。
青紫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褪去駭人的顏色,恢復了病態的潮紅。
“陛下!娘娘!殿下…-->>…殿下的氣息通了!”陳太醫聲音發顫,帶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瑾昭儀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姜止樾懷里,失聲痛哭。
這一次,是壓抑了太久后的釋放。
姜止樾緊緊抱著她,下頜抵著她的發頂,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于松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