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秀菊退下,妍婕妤端著茶盞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燈火,眼底一片寒涼。
江昭容想利用秀菊監視她,卻不知她早已看穿了端倪。這深宮之中,誰不是在利用與被利用之間周旋?只是看誰能將計就計,把棋子變成自己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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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娘娘,秀菊確實收下了江昭容給的銀子,兩人私下接觸時,昭容娘娘身邊的冬水姑娘還與秀菊姑娘說了許久的話,具體內容未曾聽清,但秀菊姑娘離開時神色慌張。”
“果然如此。”錦姝端著茶盞的手微頓,“她這是在安眼線,而非急于動手。要的不是一時痛快,而是徹底拿捏妍婕妤。”
沈昭憐笑道:“那妍婕妤倒也機靈,想來不會輕易被江昭容算計。只是這兩人互相試探、互相算計,往后宮里怕是更熱鬧了。”
“熱鬧是必然的。”錦姝淺啜一口茶,“不過,江昭容的心思不止于此。她盯著妍婕妤,實則也是在盯著陛下的心思,盯著江家在朝中的地位。而妍婕妤,看似依附恩寵,實則也在為自己和身后的人謀出路。”
她話鋒一轉:“繼續盯著她們的動靜,不必干涉,只需看清局勢便可。另外,云嬪那邊也多留意些,她在圍場展露騎術,未必只是為了消遣。”
“我已經讓人去了。”沈昭憐點頭。
……
行宮的風帶著秋末的清冽,卷著草木的枯香掠過回廊。
錦姝剛與沈昭憐從望月臺歸來,正沿著鋪就青石板的小徑往主殿走,遠遠便見一抹素色身影立在廊下,正是容氏。
她穿著一身月白繡折枝玉蘭花的褙子,下著煙霞色羅裙,裙擺隨著風輕輕漾開,襯得身姿愈發纖細。
見錦姝與沈昭憐走近,容氏立刻斂衽躬身,動作標準而規整,聲音清柔卻擲地有聲:“皇后娘娘萬安。容華萬安。”
她的行禮不疾不徐,既透著對皇后的恭敬,又不失正妻該有的端莊,沒有半分諂媚或局促。
沈昭憐瞧著這光景,知道錦姝與這位新嫂子想必有體己話要說,便笑著說去沈知昀那瞧瞧。
錦姝的目光落在容氏身上,細細打量著。
她雖只有十六,卻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澀,透著一股沉靜溫婉的婦人模樣。
頭上梳著規整的傾髻,發髻綰得緊實妥帖,鬢邊插著一支赤金累絲銜珠步搖。髻心嵌著一枚鴿血紅寶石花鈿,周圍環繞著一圈米粒大小的東珠,下方垂著三掛小巧的銀鏈流蘇,兩側還各簪了一支點翠嵌藍寶石簪,鬢角余下的碎發用珍珠小釵固定,襯得烏發如瀑,愈發顯得清麗華貴。
唇上敷著一層海棠色的口脂,指尖的甲蔻新染了鳳仙花汁,透著淡淡的緋紅,看得出是精心打理過的。
高門正妻的規制,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般模樣,端莊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卻也讓人瞧不透她心底真正的心思。
錦姝頷首,抬手虛扶了一下:“起吧。這風大,吹久了仔細著涼,咱們一同進去說。”
容氏依起身,垂著眸跟在錦姝身側,腳步輕緩,始終與錦姝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分寸拿捏得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