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錦姝接過披風攏在肩頭,指尖觸到微涼的錦緞。
望月臺地勢略高,登臺時恰逢落日熔金,晚霞將半邊天空染得緋紅,遠處的山巒與近處的草場都浸在暖融融的光暈里,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綿軟。
沈昭憐正憑欄遠眺,見她來,笑著招手:“你可算來了,再晚些,這晚霞就要散了。”
錦姝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下方的營地炊煙裊裊,三三兩兩的將士與宮人穿梭其間,倒有幾分難得的平和景致。
沈知昀在獵場的出色表現,自然也傳到了行宮內眷耳中。
沈昭憐與有榮焉,在與錦姝閑聊時,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驕傲:“祖父常,沈家起于寒微,深知立身之本在于才德兼備,文武兼修。二哥自幼便受嚴格教導,只是他志在經世濟民,多數時候不顯山露水罷了。”
錦姝聽著,目光掠過遠山,她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劃過,語氣平淡:“知昀確是棟梁之才。”
心底卻有一絲復雜的情緒掠過,那樣的風采,終究已隔著重垣。
“方才瞧見云嬪了。”沈昭憐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她獨自一人在草場邊緣馴馬,那匹棗紅色的馬看著性子烈,她卻控得極穩,勒馬、轉身、收韁一氣呵成,想來是憋了許久的本事,總算有機會施展了。”
錦姝頷首,云嬪在宮中被瑾昭儀以撫琴為由處處掣肘,如今到了圍場,遠離了深宮的束縛,自然要露出幾分將門的底色。
“還有妍婕妤。”沈昭憐指尖劃過石欄上的青苔,“今日午后見她跟著陛下的隊伍往密林去了,身邊只帶了秀菊。她倒是心細,特意備了清潤的酸梅湯和驅蚊蟲的香囊,一路都輕聲為陛下解說草木景致,既不聒噪又顯貼心,難怪陛下愿意帶著她。”
話音剛落,便見遠處的小徑上走來兩道身影,正是姜止樾與妍婕妤。
妍婕妤身著淺粉色騎裝,鬢邊斜簪一支小巧的珍珠簪,被晚霞映得臉頰緋紅,正仰頭聽姜止樾說著什么,偶爾點頭附和,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與好奇。
錦姝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她最懂見好就收的道理,不搶風頭,只在細微處顯心意,這也是她能穩得恩寵的緣故。”
沈昭憐卻輕輕蹙眉:“可我總覺得她身邊的秀菊不對勁。方才遠遠瞧見,秀菊偷偷往江昭容的營帳去了一趟,回來時手里多了個油紙包,神色也有些慌張。江昭容素來盯著妍婕妤,如今這般私下接觸,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錦姝心中一動,江昭容對妍婕妤的敵意由來已久,卻向來沉得住氣,不會輕易露破綻。如今在圍場這般人多眼雜的地界私下接觸秀菊,想必不是要立刻動手,而是在布一盤慢棋。
她正思忖著,下方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語,原來是幾位宗室女眷帶著丫鬟在草場散步,瞧見天子紛紛躬身行禮。
姜止樾笑著頷首,轉頭對妍婕妤道:“天色不早了,風也涼了,朕送你回行宮歇息。”
妍婕妤屈膝福身:“謝陛下體恤。”
兩人并肩前行,秀菊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路過江昭容營帳附近時,江昭容恰好掀簾而出,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陛下,妹妹,這是要回營了?”
姜止樾點頭,“你今日也辛苦了。”
江昭容目光落在妍婕妤身上,笑意真切:“妹妹跟著陛下奔波一日,想來也累了。臣妾宮里新燉了銀耳羹-->>,清熱潤燥,待會兒讓人給妹妹送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