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語氣里帶著幾分故作輕松的自嘲:“表哥莫看了,千晗這般模樣,怕是入不了眼,還討您煩心。”
話里雖存著幾分宮廷女子的矜持做派,可那眼底的疲憊與烏青,卻是半點摻不了假。
姜止樾的語氣不自覺比先前柔和了些,先前因朝政積壓的沉郁也散了幾分,只是臉上依舊維持著帝王的沉穩:“延哥兒尚在里間病著,這幾日,倒是辛苦你了。”
他說著,目光往內室的方向掃了掃,隱約能聽見奶娘輕哄的聲音。
瑾昭儀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繡著的纏枝蓮紋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延哥兒是千晗的命根子,他一日不好,千晗這心就一日懸著。白日里忙著喂藥、照看,夜里也總醒著探他的體溫,倒讓表哥見笑了。”
旁人只道瑾昭儀嬌俏與家世,性子里帶著幾分不饒人的驕縱,連對皇后都敢偶爾甩臉子。
可自生下延哥兒與沅姐兒后,那點銳氣似是被孩子磨了些。
姜止樾走到搖籃邊,借著殿內暖黃的宮燈,看向熟睡中仍蹙著眉的五皇子。
孩子小臉依舊蒼白,呼吸雖比白日平穩些,卻仍帶著細碎的輕喘。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那微涼的觸感讓他心頭微動。
“陳太醫怎么說?”他收回手,轉頭看向瑾昭儀,語氣添了幾分關切。
“太醫說延哥兒是舊疾未愈,又受了涼,需得好生將養,半點風寒都受不得。”瑾昭儀走到他身側,聲音壓得低了些,往日里說話時那點帶著嬌蠻的上揚尾音,此刻也變得柔和。
“千晗想著,往后殿里還是少些外人進出為好。先前云嬪日日來為延哥兒撫琴,雖說也是一片心意,可她畢竟是外人,殿內暖閣本就悶,人多了難免帶些寒氣進來——前日延哥兒突然高熱,許就是那會兒著了涼。”
她這話里雖仍有幾分打壓云嬪的意思,卻沒了從前那般直白的敵意,反倒多了層為孩子考量的周全。
若是換作從前,她怕是會直接在皇帝面前抱怨云嬪“居心叵測”,而非這般迂回地陳述擔憂。
姜止樾聞,指尖頓了頓。
他自然知曉瑾昭儀借延哥兒打壓云嬪的心思,可眼下五皇子病弱是真,她的顧慮也并非全無道理。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你是延哥兒的母妃,照看他的事,你自有分寸。只是云嬪也是一片好意,不必做得太過,免得落人口實。”
瑾昭儀心中一松,面上卻依舊帶著憂色:“千晗省得。只是延哥兒身子要緊,千晗也是迫不得已。往后云嬪若還想來,就讓她在耳房候著,隔著門撫琴便是,既全了她的心意,也護著延哥兒不受驚擾。”
她沒再像從前那樣追問皇帝是否偏袒云嬪,只順著臺階接了話,這份識趣,倒讓姜止樾有些意外。
姜止樾點了點頭,沒再多,轉而看向被奶娘抱在一旁的三公主。
小姑娘已經睡熟,小臉蛋粉嘟嘟的,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與病弱的五皇子形成鮮明對比。
他伸手逗了逗孩子的小手,語氣柔和了些:“沅姐兒倒是康健,瞧著比前些日子又胖了些。”
姜止樾笑了笑,走到榻邊坐下,端起秋竹剛奉上的參茶,淺啜一口。
殿內靜悄悄的,只聽得見五皇子細碎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雨聲。
他看著瑾昭儀眼底的疲憊——那不是從前裝病博同情的假態,是實打實熬夜照看孩子熬出來的烏青,忽然道:“你也別太熬著自己。明日讓太醫院給你送-->>些安神的藥膳來,身子垮了,反倒照看不周。”
瑾昭儀心中一暖,屈膝福了福,動作比從前少了幾分刻意的嬌態:“多謝表哥體恤。千晗沒事,只要延哥兒能好起來,這點辛苦算不得什么。”
她說著,轉身走到案邊,端起那碗剛溫好的蓮子羹——是白日里太后送來的燕窩熬剩下的底子,她特意加了些冰糖,想著皇帝批奏折費神,能潤潤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