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搖動手中的團扇,吩咐道:“盯著些各處,尤其是許嬪那里,別讓人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弄鬼。”
“是,娘娘。”
——
瑤光殿
許嬪正臨窗坐著,素手拈著一枚瑩白的玉扣,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的云紋,聽見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才緩緩抬眸。
“許嬪主子,陛下說今晚晚些會過來。”康全掀簾而入,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身上石青色的太監袍角還帶著些夜風的涼意。
他躬身回話時,目光不自覺掃過殿內——桌上的青瓷茶盞還冒著輕煙,旁邊放著半碟剛剝好的松子仁,顯然主子正閑適地打發時光。
許嬪側頭,烏黑的發髻上斜插著一支點翠簪,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映得她本就白皙的臉龐愈發柔和。
“有勞小康公公帶話了,鳴翠。”她聲音輕緩,帶著幾分蘇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語落時朝一旁侍立的宮女遞了個眼神。
鳴翠立刻笑著上前,右手悄悄探進廣袖,指尖觸到那包早就備好的碎銀子——是許嬪午后特意讓她去內務府兌換的,成色極好,顆顆圓潤。
她將銀子往康全手上塞時,語氣熱絡:“公公跑這一趟辛苦,這點心意您收下,買杯熱茶暖暖身子。”
康全故作推辭,雙手攏著銀子不肯接,嘴里連連道:“哎呦,奴才這怎么舍得?主子待奴才們已經夠好的了,哪還能再要這個?”
話雖如此,指尖卻已悄悄將銀子往袖中收了收,待推讓了三四回,才“勉為其難”地攥緊,又朝許嬪躬身:“那便謝過許嬪主子了,奴才記著您的好。”
許嬪只是淡淡頷首,指尖重新落回玉扣上:“公公客氣了。”
話音剛落,便聽見殿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幾個小宮人正捧著朱漆托盤往里走,托盤上覆著淡藍色的錦緞,隱約能看見里面放著幾匹云錦和一匣珍珠。
“都快些,別耽誤了許嬪主子歇著。”康全轉頭朝后頭吆喝了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催促,待宮人將賞賜在案上擺好退下,他才又湊近許嬪,聲音壓得低了些,眼底的笑意也斂了幾分。
“許嬪主子,奴才多句嘴——今日陛下在朝堂上議河工的事,跟幾位大人起了爭執,回來時臉色不大好,只怕您今晚要費些心思,說話行事多順著些,別觸到麟頭便是。”
許嬪捏著玉扣的手指頓了頓,隨即輕輕點頭,眸底掠過一絲了然:“多謝公公提醒,本嬪記住了。”
她知曉康意康全是皇帝身邊的老人,最會看陛下的臉色,這番話看似隨意,實則是真心提點,這份情自然要記著。
“那奴才便不擾主子了,回去給陛下復命。”康全又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時腳步放得極輕,生怕踩碎了殿內的靜謐。
“鳴翠,送送小康公公。”許嬪吩咐道,目光落在案上的賞賜上,若有所思。
鳴翠應了聲“是”,快步跟上康全,送至殿門口時還不忘叮囑:“小康公公慢走,路上仔細些夜露。”
康全回頭笑了笑,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陰影里。
鳴翠送走康全,回轉殿內,見許嬪已斂了方才接旨時的溫婉笑意,只垂眸靜靜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輕輕搭在小腹處,目光落在窗外一叢開得正盛的玉簪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鳴翠輕聲喚道,上前為她換了盞溫熱的紅棗茶,“小康公公的話,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