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容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聽著冬水低聲稟報后宮剛傳開的消息,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許貴人有孕三月了?”
冬水垂首應道:“是,方才太醫院的小太監去乾清宮,路過咱們宮時被奴才撞見,打聽著說是許貴人昨日晨起頭暈,請了太醫診脈,才查出已有三個月身孕。”
江昭容坐直身子,團扇“啪”地一聲拍在膝上,語氣里滿是不屑,“倒是會藏,前幾月請安時,瞧著她穿的衣裳越發寬松,走路也慢了些,本宮還當是她春日里貪嘴長了肉,原來竟是懷了龍裔。”
這幾月請安許貴人倒是有去,先前倒是瞧不出什么,只當她近來喜較為寬松的衣物。
雖有懷疑過她是否懷孕,但很快便被許貴人的三兩語壓了下去。
江昭容眼神暗了暗,許貴人倒是心機頗深。
妍嬪聞,抬眼看向江昭容。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聲音帶著幾分柔和:“三月身孕,正是胎兒剛穩的時候。許貴人許是怕太早聲張,宮里人心復雜,萬一出了什么意外,反倒可惜了孩子。”
江昭容瞥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也沒壓下她心頭的煩躁:“宮里那些沒落地就沒了的孩子還少嗎?可她許貴人不一樣——許家在朝中官拜三品,如今她懷了孕,往后在后宮的分量,可不是夏嬪能比的。”
妍嬪輕聲道:“許貴人向來性子恬淡,平日里除了給皇后和太后請安,大多時候都在殿里看書作畫,從未摻和過后宮爭斗。就算她有孕,依她的性子,想來也不會主動爭什么。”
“恬淡?”江昭容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放在案上,青瓷盞與紫檀木案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深宮里,‘恬淡’二字最是無用!
你以為她不爭,皇帝就會忽略她?許家的家世擺在那兒,如今又添了龍裔,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太醫院的太醫、內務府的份例,哪一樣會少了她的?往后后宮的勢力,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妍嬪沒再反駁,她知道江昭容說的是實情——在這后宮之中,家世與子嗣向來是最硬的底氣。
許貴人有了這兩樣,就算她想“恬淡”,也難免會被卷入這場無聲的紛爭里,而她們這些沒有家世、沒有子嗣的妃嬪,往后的日子,只會更難。
……
錦姝回到鳳儀宮,剛用了半盞冰鎮過的銀耳百合湯,秋竹便進來稟報,說是許嬪宮里的小太監來了,在外頭候著請安。
許貴人有孕,自然是晉為嬪位,遷居瑤光殿。
“讓他進來。”錦姝放下湯匙,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
那太監躬身進來,利落地打了個千兒,臉上堆著恭敬的笑意:“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我們主子方才診出喜脈,特讓奴才來向娘娘報喜。
主子說,本該親自來向娘娘謝恩,只是身子初初有孕,太醫囑咐需得靜養,不敢輕易挪動,還望娘娘恕罪。”
錦姝神色溫和,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這是天大的喜事,何罪之有?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讓她安心養胎,缺什么短什么,只管來回本宮。”
“謝娘娘關懷!我們主子感激不盡。”太監又磕了個頭,才接著道,“陛下那邊也已得了信兒,龍心大悅,賞了許多東西,還囑咐太醫院精心照看呢。”
>;“那是自然。皇家子嗣是頭等大事。”錦姝點頭,示意梅心,“去庫房里將那對赤金嵌紅寶石石榴花簪,并兩匹云錦,再加一支上好的山參,一并取來,讓公公帶回去,算是本宮給許嬪的賀禮。”
太監連聲道謝,捧著賞賜退下了。
待人走后,殿內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