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竹在旁補充道:“娘娘還特意吩咐了,讓尚服局備一匹藕荷色軟緞,給趙夫人做件常服——春日風大,夫人穿軟和些的料子舒服。”
青絮聽得心頭一熱,又磕了個頭:“皇后娘娘想得這般周全,奴婢替主子謝過娘娘!”
錦姝擺擺手讓她起身:“都是宮里的人,不必多禮。快回去復命吧,免得你家主子惦記。”
待青絮走后,秋竹接著道:“娘娘這般體恤,奴婢只是聽聞前幾日她還因瓜果先送鳳儀宮的事鬧了點小脾氣,娘娘這般通情達理……”
錦姝放下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的纏枝紋,眼底滿是淡然:“她本就驕縱些,如今剛生了孩子,心思敏感些也正常。再說,讓她母親入宮,既能解她思親之苦,也能讓太后放心,免得太后總念著娘家,倒也算一舉兩得。”
她抬眼看向庭院,樹葉被風卷著落在青磚上,語氣多了幾分通透,“這后宮本就不缺爭斗,能少些嫌隙,便多些安穩。只要不違規制、不擾大局,給旁人幾分方便,也是給這宮里添幾分太平。”
秋竹聽著,“娘娘看得通透,只是瑾昭儀未必能領會這份心意。方才青絮回話時,話里話外都透著主子的得意,想來是覺得陛下允了她母親入宮,是格外看重她。”
錦姝輕笑一聲,拿起案上的玉梳,慢條斯理地梳理著垂落的發絲:“她領不領會,倒也無妨。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讓她感激,只是為了守住中宮的本分,讓宮里少些不必要的風波。宸哥兒還小,這后宮安穩些,他才能睡得踏實。”
……
瑾昭儀的母親梁氏出身前朝望族,雖家道中落,不復鼎盛時的煊赫,卻仍守著百年世家的體面。
梁家在前朝本是世襲罔替的侯爵,改朝換代時因識得時務歸順新朝,先帝仁厚,不僅未加貶斥,反倒賜了個“寧康侯”的爵位。
雖無實權,到底保全了鐘鳴鼎食的榮光。
日光透過慈寧宮的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梁氏提著繡著暗紋牡丹的錦緞裙擺,緩緩踏出宮門,裙擺掃過漢白玉臺階時,綴在裙角的銀線流蘇輕輕晃了晃,映得周遭都亮了幾分。
她鬢邊插著赤金點翠步搖,走動時步搖上的珠串叮咚作響,腕間一對滿綠的翡翠鐲子相碰,連指尖的甲蔻泛著貴氣——即便梁家如今不比從前,可她寧康侯府出身,這主母的體面,半分也不能少。
青絮早領著兩個小宮女候在廊下,見梁氏出來,忙提著裙擺快步上前,屈膝行了個利落的半禮,聲音里帶著熟稔的恭敬:“夫人,娘娘在春和殿備了您愛吃的冰鎮杏仁酪,還讓小廚房溫著您常喝的桂圓燕窩,從您進宮就一直盼著您呢。”
梁氏停下腳步,抬手慢悠悠理了理袖口的珍珠扣,目光卻帶著幾分沉郁掃過青絮,語氣里藏著壓不住的火氣:“青絮,你跟在千晗身邊這么久,不用跟我說這些場面話。實話講,她這陣子在宮里,當真沒受半點委屈?”
青絮心里一咯噔,順著梁氏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丫鬟。
那丫鬟正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眼角的余光卻頻頻往這邊瞟,顯然是把慈寧宮里的對話都聽了去。
青絮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語氣懇切地勸道:“夫人您放寬心,娘娘如今是從二品昭儀,又有五皇子和三公主這對龍鳳胎,宮里誰不高看一眼?
各宮送來的補品堆得快滿了-->>偏殿,陛下隔三差五就來春和殿陪娘娘說話,連尚服局新貢的云錦,都先給娘娘送了兩匹,敬重還來不及呢,怎么會受委屈呢?”
梁氏的臉色沉了沉,指尖狠狠攥著帕子上的金線繡紋,鬢邊的珠釵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泄露出她心頭的不快。
方才在慈寧宮,她費了多少口舌,繞著彎子提起瑾昭儀誕下龍鳳胎的功勞,暗示如今位份雖已是昭儀,卻仍需再進一步才能壓得住旁人,可太后只是端著茶盞,慢悠悠地說:“宮里的規矩,升位份哪能這般頻繁?千晗剛晉了昭儀,再提,怕是要惹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