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嬤嬤走進殿時,目光先掃過案上那盞尚溫的茶,又落在夏嬪略顯蒼白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壓:“夏嬪主子身子好些了?太后聽聞您近日常去御花園,特意讓老奴來問問,是否需要再添些滋補的藥材。”
夏嬪忙起身相迎,眼底堆起恰到好處的柔弱:“勞嬤嬤掛心,也謝太后娘娘記掛。嬪妾只是悶得慌,去御花園散散心,倒比在殿里舒坦些。”
她親手為莊嬤嬤斟了茶,指尖微微發涼,“只是不知嬤嬤今日過來,除了問安,還有別的事嗎?”
莊嬤嬤接過茶盞卻沒喝,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著:“老奴也是剛從顏貴人殿里過來。顏貴人高熱不退,嘴里還斷斷續續念著‘湖水涼’,看著實在可憐。太后心善,心里也記掛著,便讓老奴來問問,夏嬪主子昨日去御花園,可曾瞧見顏貴人?”
夏嬪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語氣帶著幾分詫異:“哦?顏貴人落水了?昨日倒是沒見著,但前幾日確實在御花園見過她,那時她還捧著個鳥籠,看著好好的,怎么會突然落水?”
她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這初春的湖水多涼啊,女子本就身子弱,怕是要養好些日子了。”
“可不是嘛。”莊嬤嬤抬眼看向她,目光銳利如針,“只是外頭有些閑話,說顏貴人落水,是因為春和殿那位懷的雙胎不祥,沖撞了福氣。老奴聽著荒唐,可架不住傳的人多。”
夏嬪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面上卻依舊平靜:“這些流也太離譜了。趙婕妤懷的是龍胎,欽天監早就說是祥瑞,怎么會成了不祥?定是些刁奴亂嚼舌根,想挑撥宮里的關系。”
莊嬤嬤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夏嬪主子說得在理。可太后也說了,這流傳得久了,難免擾人心神。尤其是春和殿那位,懷著雙胎本就辛苦,再聽這些閑話,怕是要動胎氣。
太后讓老奴轉告主子,您失了孩子,宮里人都體諒您的苦,可有些事,若是做得過了,傷的就不只是旁人,還有自己的體面。”
這話像重錘敲在夏嬪心上,她臉色微變,卻仍強撐著:“嬤嬤這話……嬪妾不太明白。嬪妾一直安分守己,從未做過逾矩的事,怎么會傷了自己的體面?”
“明白不明白,主子心里清楚。”莊嬤嬤放下茶盞,起身道,“太后還說了,往后御花園那邊會加派侍衛巡邏,也會提醒各宮嬪妃,湖邊濕滑,少去近水的地方。老奴話已帶到,就不打擾夏嬪主子休息了。”
待莊嬤嬤走后,夏嬪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她猛地將案上的茶盞掃在地上,瓷片碎裂的聲響在殿內回蕩。
“太后這是在警告我!”她咬著牙,眼底滿是怨毒,“不過是推個人落水,她竟也能查到我頭上?”
飛雨忙上前收拾碎片,低聲道:“主子息怒,莊嬤嬤也沒明說什么,許是太后只是隨口提醒……”
“隨口提醒?”夏嬪冷笑一聲,指尖掐進掌心,“她話里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無非是讓我別再打趙婕妤的主意!”
她走到窗邊,望著春和殿的方向,眼底的寒意更甚,“顏貴人這步棋雖沒讓趙婕妤栽大跟頭,只要我再加把勁,總能讓她這‘祥瑞’的名聲,徹底變成‘禍胎’!”
飛雨看著她眼底的瘋狂,心里越發不安:“主子,太后既已察覺,咱們不如先歇一歇?萬一……”
……
乾清宮內,明黃色的帳幔半垂,御案上攤著幾份奏折,卻沒見皇帝翻閱的動作。
他指尖捏著一枚玉扳指,反復摩挲著,眉頭-->>擰成了川字——殿內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連伺候的小太監都大氣不敢喘,只垂著頭站在角落。
“啪”的一聲,姜止樾將玉扳指重重扣在案上,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后宮不寧,前朝本就有人盯著趙家的勢力。如今倒好,夏嬪竟敢動到顏貴人頭上,還把臟水潑到趙婕妤的雙胎上!這要是傳到御史耳中,少不得又要參奏龍胎不祥’,朕還怎么安心處理丹州那些事?”
康意忙上前,遞上一杯溫茶:“陛下息怒,您身子要緊。這事雖鬧得兇,可眼下已把夏嬪禁了足,流也該慢慢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