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嬪垂眸望著膝上素色的錦緞裙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暗繡的纏枝紋。
那紋路細密,是她從前得閑時一針一線繡的,如今看來卻像是無數糾纏的網,將人困在其中。
經此一事,她眼底的鋒芒銳氣像是被生生磨平了,連說話的語調都輕緩了許多,再不見往日里那幾分的張揚。
“謝娘娘體恤。”她微微欠身,動作間帶著產后初愈的虛浮,“太醫來請脈,總說要慢慢將養,嬪妾都記著呢。”
錦姝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這幾日她定然是輾轉難眠。
宮女適時奉上一盞參茶,茶湯澄黃,氤氳的熱氣漫過夏嬪蒼白的臉頰,稍稍添了幾分活色。
“本宮問過太醫,你身子底子是好的,”錦姝的聲音平和,帶著安撫的意味,“好生養斷時候,往后有的是機會再添子嗣,不必急于這一時。”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茉莉上,“你瞧這花,冬日里看著不起眼,開春了,澆足了水,施夠了肥,照樣能開得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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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嬪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盆茉莉,枯黃的枝葉間冒出的點點新綠,像是絕境里生出的希望。
她攥著帕子的手微微松了些,帕角繡的并蒂蓮被淚水浸得有些發皺——那是她得知有孕時,一針一線繡了想討個好彩頭的。
“娘娘說的是。”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哭過太久,“嬪妾先前……是太心急了。”
總想著借這個孩子一步登天,卻忘了這宮里最不缺的就是算計,最薄的就是性命。
錦姝看著她將云錦折了又折,塞進妝奩最底層,像藏起什么見不得人的心事。
秋竹適時遞上冰糖雪梨,瓷碗沿的熱氣漫過夏嬪顫抖的睫毛,“這梨子是昨兒剛從御膳房的地窖取的,甜著呢。”
夏嬪舀了一勺,含在嘴里卻覺出幾分澀。
“多謝娘娘掛心。”她放下玉勺,指尖在膝頭的絹帕上掐出幾道褶子,“嬪妾……嬪妾想求娘娘一件事。”
錦姝端茶的手頓了頓:“你說。”
“那穩婆……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夏嬪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了殿外的飛鳥。
“杖斃。”
夏嬪捏著玉勺的手猛地一顫,雪梨塊“咚”地落回碗里,濺起的甜汁在素色裙裾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她望著那片水漬,喉間像堵了團棉絮——原以為會是凌遲處死,或是更酷烈的刑罰,卻沒想到這般干脆。
“她……她招了嗎?”夏嬪的聲音發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錦姝看著她發白的指尖,淡淡道:“慎刑司的烙鐵還沒架起來,她就癱了。說是收了筆銀子,臨盆時故意慢了半分力氣。”
“銀子……”夏嬪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是趙婕妤?”
殿內的風忽然停了,窗臺上的茉莉新芽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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