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接過信,只見上面徐統領的字跡力透紙背:……臘月初四子時,誠王兵至北門,爾兄以虎符為應……信紙在錦姝手中微微顫動——這不是她見過的那封密函,而是新的證據。
本宮知道了。錦姝將信收入袖中,彎腰扶起徐妃。觸手之處,那身子冷得像塊冰,陛下仁厚,不會牽連無辜。
徐妃卻死死抓住錦姝的手腕:娘娘!徐家對不起陛下,對不起娘娘……話未說完,人已暈厥在錦姝懷中。
傳太醫!錦姝厲聲喝道,同時感到袖中那封信重若千鈞。她望向乾清宮那個方向,忽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徐妃不是棋子,而是試金石。
當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鳳儀宮。錦姝屏退左右,看著從密道現身的沈知昀,一時恍惚。
他們上次單獨相見,還是她入宮前的那場春雨。
陛下過幾日便會回京。沈知昀的聲音像是浸在臘月的冰水里,帶著幾分刻意的冷硬。
錦姝怔怔望著他,恍惚間又看見十年前那個在梨樹下仰頭為她折枝的少年,眉眼間還帶著溫潤。
如今站在眼前的人,玄色勁裝裹著挺拔身姿,發間還沾著臨京的霜雪,唯有那雙眼睛,在瞥見她時仍會泛起漣漪。
白玉令牌觸到掌心時,錦姝指尖微微一顫。他的手掌粗糲而溫熱,繭子磨過她細嫩的皮膚,像把鈍刀割在心頭。
那些共賞落梅、月下撫琴的往昔突然翻涌上來,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混著窗外呼嘯的北風。
沈知昀卻似被燙到般迅速撤手,后退半步時衣袂帶起的風里,還殘留著衣袖上都有的松脂氣息。
徐妃……她下意識喚道,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沙啞。
燭火在兩人之間明明滅滅,將沈知昀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他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青影,陛下已有安排。她揭發有功,不會牽連。尾音消散在搖曳的燭火里,像句未說完的嘆息。
錦姝望著他腰間那柄熟悉的軟劍,劍柄纏著她親手縫制的穗子,褪色的金線在陰影里若隱若現。
記憶突然變得鋒利,那年他為救她墜入寒潭,醒來第一句話竟是別怕,我在。而此刻咫尺天涯,他卻連目光都不肯多停留片刻。
知昀……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喉間泛起苦澀,此戰過后……
話音未落,沈知昀已轉身走向密道,玄色衣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冷風。娘娘保重。他的聲音混著石壁的回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要下雪了。
子時的梆子聲驚破寂靜時,錦姝正對著銅鏡卸去釵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白玉令牌,那上面殘留的溫度與記憶里的溫度漸漸重疊。
窗外雪粒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響,恍惚間又回到那年上元夜,他握著她的手寫二字,墨跡暈開在宣紙上,像兩朵糾纏的云。
臨京酒樓的地窖里,徐逸遠仰頭飲盡杯中酒,銅令隨著他的動作撞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裂痕在燭光下細如發絲,卻足夠讓暗藏的毒粉緩緩滲出。
他望著窗外紛飛的雪幕,嘴角勾起陰鷙的笑。沒有人看見,屋檐上掠過一道黑影,雪落在那人肩頭,很快就被體溫融化。
錦姝推開雕花窗,雪花撲簌簌落在鬢邊。遠處宮墻蜿蜒如龍,在雪霧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