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湊了湊,見徐妃睫毛都不顫,伸手要替她掩窗,指尖剛碰到簾子,又聽徐妃啞聲道:“是雪青啊……”
雪青忙跪坐榻前,見窗縫里漏進的雪粒子撲在娘娘臉上,狠狠皺了皺眉:“這些吃里扒外的東西!往日里得娘娘賞銀時嘴比蜜甜,如今見娘娘遭難,連窗都不曉得掩!等屆時,娘娘非得狠狠訓幾句,教她們知道這梧棲殿,到底是誰家的地!”
徐妃聽著,卻只是啞然失笑。笑聲混著藥香漫開,苦澀得像是浸了黃蓮的蜜。
她搖頭時,鎏金步搖撞得玉磬輕響,“訓了又如何……徐家都要沒了,這些奴才,訓不走變心的,也留不住要走的。”說罷,伸手端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苦。
苦得她舌根發麻,五臟六腑都似浸在冰窖里熬煮。
可再苦,能苦過徐家謀反這事?能苦過她跪在皇帝面前,親手將父兄功名、滿門性命捧給帝王的剜心之痛?
這些天,夢魘像張密不透風的網,每夜纏著她——父兄血濺刑場的慘狀,母親自戕前絕望的眼神,還有幼弟被拖走時那聲“姐姐救我”,把她往深淵里拽。如今連白日打盹,都能看見那些血光,哪里能睡個好覺?
“娘娘……”雪青張了張嘴,喉間像塞了團浸水的棉絮。她瞧著徐妃指尖無意識摩挲隆起的小腹,那處皮肉下,正揣著徐家的血脈,也是帝王拿捏徐氏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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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徐妃像是突然驚醒,猛地朝四周看去,目光掃過鎏金香爐、螺鈿妝奩,掃過窗上冰花、榻邊炭盆,像是要把這梧棲殿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刻進骨血里。
雪青心口發酸,伸手撫上她手背,觸手冰涼,驚得她眼尾發顫:“娘娘瘦了……原先手腕上的翡翠鐲,如今能塞進奴婢兩指了。”
徐妃垂眸看著自己腕子,那支陪嫁的翡翠鐲,的確松松垮垮掛著,晃一下便要往下滑。她想起及笄那年,母親握著她的手給鐲子,說“徐家女兒,要守得住家族榮光”。
可如今呢?榮光碎成齏粉,家族成了逆賊,連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被人當作拿捏的棋子……
窗外風雪還在嚎,徐妃摸了摸小腹,輕聲道:“這孩子……怕是要見證娘家門亡人散了。”
雪青聽得心酸,忙把話往暖處引:“娘娘寬心!等小皇子落地,必定給梧棲殿添喜,到時候……”
到時候怎樣?帝王會因孩子寬恕徐家?還是徐家余孽能借孩子翻盤?
話沒說完,兩人都沉默了,只剩炭火星子噼啪炸響,替這宮闈寒冬,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凄涼。
徐妃攥著衣袖的手微微發顫,湯藥的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與心里的滋味纏成一團。她望著窗外的風雪,像是看到了徐家滿門的影子,那些從小聽到大的“世代忠良”訓誡,此刻如尖銳的冰棱,刺得她眼眶生疼。
“雪青,你說父親他……怎么會糊涂至此?”徐妃聲音發啞,指尖輕輕觸碰小腹,“這孩子還沒睜眼瞧這世道,就要跟著我承受這些……”
她何嘗不知,告發徐家是唯一的活路,可每念及此,那些與家人相伴的過往就如刀割般扎心——幼時父親抱她逛花市的笑,母親教她繡鴛鴦的暖,都成了如今午夜夢回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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