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意接過銅令時,手腕不由一沉。那青銅令牌不過巴掌大小,卻重若千鈞。二字深深鐫刻其上,邊緣處被摩挲得泛出金銅光澤,顯然歷經歲月流轉。
陛下,這......康意喉結滾動,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令牌紋路。
姜止樾廣袖一拂,案上地圖應聲展開。他修長的手指沿著北疆蜿蜒的邊界線劃過,最終停在京畿要沖:先帝臨終前將此令交予朕時說過,虎賁軍是埋在暗處的利刃,出鞘必見血光。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帝王半邊側臉。康意這才發現案頭燭臺下還壓著半張信箋,隱約可見等字眼。
你手上的是仿品。姜止樾突然輕笑,真令昨夜已送往北山大營。
他轉身從鎏金匣中取出一卷竹簡,三萬虎賁兒郎,這些年就藏在民間。販夫走卒,樵夫獵戶——竹簡嘩啦展開,露出密密麻麻的駐防標記,隨時可集結成軍。
康意的手微微一顫,銅令險些脫手。他急忙穩住心神,將銅令攥得更緊了些。銅令邊緣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發疼,卻遠不及心中的震撼來得強烈。
他倒吸一口涼氣。忽然想起去歲京郊見過的那些精壯農戶,當時還詫異為何耕田人手上全是老繭。如今想來,那分明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陛下,虎賁軍不是早在洪明年間就……康意的話戛然而止。
姜止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解散了?他轉身從暗格中取出一卷竹簡,竹簡上的封泥已經破碎,顯然被多次打開過。這是虎賁軍最新的駐防圖。徐家以為掌控了禁軍就高枕無憂,卻不知朕手里還握著這張底牌。
康意展開竹簡,只見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山川地形和駐軍位置。最令他心驚的是,這些駐軍點竟都分布在京畿周邊百里之內,呈合圍之勢。若真有變故,這支軍隊能在半日內直抵皇城。
陛下……康意喉頭發緊,誠王和徐家……
他們的一舉一動,朕都了如指掌。姜止樾的聲音冷得像冰,誠王以為勾結北疆就能動搖朕的江山,徐家以為掌控了禁軍就能左右朝局。他修長的手指在竹簡上點了點,卻不知,朕的虎賁軍已經蟄伏了整整一年。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夜梟的啼叫三長兩短。
姜止樾眸光一凜:來了。
幾乎同時,殿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暗衛單膝跪地,黑色面巾上還沾著夜露:稟陛下,誠王府后門有十二騎趁夜出城,往北去了。
果然沉不住氣了。姜止樾修長的手指輕叩案幾,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傳令影衛,按第三策行事。
北疆出兵以至邊疆,這意思實在明顯。
康意看著帝王冷峻的側臉,忽然明白了為何姜止樾這些日子總是深夜獨自站在城樓上眺望北方。
那不是憂思,而是在等待——等待敵人自己跳進早已布好的羅網。
姜止樾又夜召大臣進宮議事,直至天明到了上朝的時辰才換場地。康意注意到,被召見的都是些平日不顯山露水的官員,沒有一個來自徐家派系。
后宮中,錦姝也讓妃嬪前來鳳儀宮囑咐些什么。
錦姝端坐在鳳座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茶盞的邊緣,目光如水般掃過下首的妃嬪們。
金獸香爐吐出的青煙被突如其來的穿堂風吹得四散。
錦姝指尖輕敲鳳座扶手的動作微微一頓,看著顏才人手中絞得變形的繡帕——那帕子上二字已被擰成了扭曲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