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震怒之下,卻并未失去理智。皇后身中巫蠱邪術之事,絕不能公之于眾。他沉聲下令,對外的說辭便定下了——皇后產后失于調養,體虛邪侵,突發重疾。
“康意。”
姜止樾的聲音冷硬,“立刻將鳳儀宮內外所有知情宮人的口給朕封死!誰若敢向外吐露半個字,無論主犯從犯,一律按謀逆論處,凌遲處死,禍及三族。你親自去辦,若有疏漏,提頭來見。”
“奴才遵旨,絕不敢有絲毫差池。”
皇后驟然病倒,六宮無主,協理宮務的重擔,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溫淑妃肩上。只是旨意尚未明發,尚需斟酌。
彼時,溫淑妃正在書房里教導大皇子習字。大皇子快到了開蒙進學的年紀,一手楷書已寫得有模有樣,只是筆力尚顯稚嫩。
“安哥兒,這一豎要沉腕,力透紙背,不可輕浮。”溫淑妃立在案邊,柔聲指點。
大皇子點點頭,重新蘸墨,正要落筆,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春時匆匆進來,臉上帶著驚疑之色,福身稟報:“娘娘,鳳儀宮那邊……傳出消息,皇后娘娘病了。”
溫淑妃聞,手中原本要替大皇子正筆的玉尺“啪嗒”一聲輕響,掉在了鋪著宣紙的案上。
她怔了一瞬,仿佛沒聽清:“你說什么?皇后娘娘……病了?”
春時連忙點頭,語氣肯定:“是,消息確鑿。聽說……病勢來得急且重,陛下已下旨,命各宮嬪妃無要事不得前往鳳儀宮打擾,讓娘娘安心靜養。”
溫淑妃的眉頭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擔憂:“怎會如此突然?前幾日請安時,瞧著雖有些倦色,卻也不至于……難道是產后一直未曾調理好,積勞成疾?”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緩緩放下手中之物,示意旁邊的宮女上前收拾筆墨。
大皇子雖年幼,卻也聽懂了,他放下筆,仰起小臉,扯了扯溫淑妃的衣袖,清澈的眼眸里盛滿關切:“母妃,是母后生病了嗎?兒臣……兒臣想去看看母后,給母后請安。”
溫淑妃看著孩子純真的臉龐,心中一軟,卻又不得不搖頭,俯身輕撫他的發頂,柔聲安撫:“安哥兒乖,母后這次病得重,需要好好歇息,連你父皇都下了旨意,不讓旁人去打擾。咱們先不去,等母后好些了,母妃再帶你去請安,好不好?”
大皇子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嘟囔道:“母后病了,四弟一定很難過……”
春時在一旁,壓低聲音提醒道:“娘娘,皇后娘娘病重,按例……侍疾的名單,恐怕不久就會下來了。”
溫淑妃聞,神色一凜。
她輕輕拉起大皇子的手,一邊向外走,一邊沉吟道:“你說得是。本宮雖非貴妃,但如今后宮之中,除了皇后,便以本宮位份最尊。這侍疾之事……恐怕少不得本宮的份。”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轉頭對春時吩咐:“皇后娘娘驟然病重,不知究竟是何癥候。咱們不能干等著,總得表表心意。你立刻去庫房,將前些日子陛下賞的那支百年老參,還有庫里那盒上好的血燕,一并取出來,送到鳳儀宮去。”
春時連忙應下:“是,奴婢這就去辦。”說罷,匆匆退下。
不出所料,不過半日功夫,皇帝的旨意與侍疾的名單便一并頒了下來。
皇后病重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后宮激起千層浪。嬪妃們心思各異,有真心憂慮者,亦有暗中竊喜、以為有機可乘者。
……
趙婕妤正慵懶地坐在窗邊暖炕上,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金剪,漫不經心地修剪著面前一盆名貴蘭草上幾片泛黃的葉子。
她的肚子比一月前又明顯隆起了一圈,行動雖略顯笨重,氣色卻養得極好,紅潤豐腴。
“皇后病了?”
她修剪的動作未停,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倒真是……及時雨啊。”
說著,她目光落在-->>一根略顯雜亂的老枝上,眉頭一皺,“這根怎么長得這般老氣橫秋?早該剪了,下頭這些人,是越發會偷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