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憐見順祿仍躊躇不動，心頭的焦灼與怒火瞬間升騰，美眸圓睜，聲音因急切而染上厲色：“你還杵在這里作甚？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家娘娘受此折磨？還不速去！”

順祿被這凌厲的目光一刺，再不敢遲疑，慌忙抬眼看向榻上的錦姝，只一咬牙，連聲應道：“是！奴才這就去！”

榻上，錦姝痛得神思都有些渙散，卻仍強撐著一絲清明。

見順祿去了，她心中大急，艱難地伸出一只手，指尖顫抖著，緊緊攥住了沈昭憐的衣袖，氣若游絲地阻攔：“此時還不是時候……我原想著待夜深再尋機……與陛下分說。”

她每說幾個字，便要停下來急促喘息，額上冷汗涔涔，臉上滿是痛苦與深深的憂慮。顯然，對于此刻驚動皇帝，她心中顧慮重重。

“都什么時候了，還顧得上這些？”

沈昭憐又氣又急，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里帶著哽咽與后怕，“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若你真有個萬一……宸哥兒怎么辦？他那么小，誰來護著他長大？這后宮虎狼環伺，你讓我如何放心？”

——

彼時，乾清宮內。

姜止樾正由妍嬪伺候著批閱奏章。若非明妃有了身孕，行動不便，以她近來幾乎獨霸圣寵的勢頭，妍嬪怕是很難有近身侍奉的機會。

“陛下，可是累了？”妍嬪見姜止樾停下朱筆，抬手用力揉按著眉心，眉宇間鎖著揮之不去的沉郁與隱隱的焦躁，便柔聲細語地關切問道。

姜止樾并未抬頭，只從喉間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仍落在攤開的奏報上。

妍嬪見狀，也不多，只安靜地將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輕輕推至他手邊，“陛下，茶剛沏好，還有些燙，您慢些用。”

說罷，她款款起身，蓮步輕移至一旁的多寶格前，伸出纖纖玉指，開始嫻熟地挑選、稱量、混合。

一直沉默的姜止樾，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妍嬪調制香料的手指上，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你會調香？”

妍嬪聞聲，手上動作一頓，連忙轉過身，朝著皇帝的方向微微屈膝，姿態恭敬而柔順：“回陛下，嬪妾早年在家時，曾隨宮中退下的老嬤嬤學過一些皮毛，技藝粗淺，實在算不得精通。只是方才見陛下眉宇間似有倦色，便斗膽想試著調一味寧神靜氣的香，或許……或許能稍解陛下煩憂。”

“你會的倒不少。”姜止樾淡淡道，語氣平平，聽不出是贊是貶，說完便又將視線移回了奏章上，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妍嬪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溫婉的笑意，微微頷首：“能為陛下分憂，是嬪妾的福分。”

她回到姜止樾身側，重新坐下，姿態愈發恭謹。

殿內一時只聞炭火輕微的噼啪聲與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過了片刻，姜止樾目光仍落在奏章上，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妍嬪耳中：“今夜，你準備準備吧。”

妍嬪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驚喜瞬間涌上，她幾乎是立刻站起身，盈盈拜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嬪妾……謝陛下隆恩。”

她謝恩的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康意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躬身稟報：“陛下，皇后娘娘身邊的順祿公公在外求見，說……說有急事稟報。”

姜止樾眉頭一蹙：“宣。”

順祿幾乎是跌撞著進來的，一路跑得氣喘吁吁，他顧不得狼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急切萬分：“陛下！陛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突染重疾，病勢洶洶，此刻已……已臥床不起，口中一直念著陛下！求陛下……求陛下去看看娘娘！”

姜止樾臉色驟變，霍然起身，手中的奏章“啪”地一聲落在案上，“好端端的，怎會突然病倒？”

他話未說完，人已大步流星朝著殿外走去，甚至來不及看一眼還-->>跪在地上的順祿和一旁呆住的妍嬪。

轉眼間，一行人已如疾風般消失在殿門外，只留下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殿內，瞬間恢復了死寂。

妍嬪仍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半晌，才緩緩直起身。

她那張嬌美的臉上，此刻看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沒有怨憤，沒有失落，只是一片近乎空茫的平靜，唯有那雙眼眸深處，隱隱掠過一絲極復雜難辨的光，似有自嘲，似有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