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只見水仙捧著個剔紅漆盤,步履輕巧地走了進來。盤中盛著些時新進貢的鮮果,水靈靈的,看著便覺清爽。
水仙行至近前,屈膝福身,聲音清亮:“娘娘,沈主子,這是內務府剛呈上來的果子,說是山南快馬加鞭送來的,最是解暑潤燥,您二位嘗嘗鮮。”
錦姝伸手從盤中拈起一枚果子,遞到沈昭憐面前,眉眼彎彎,笑靨溫柔:“你聞聞,這香氣多好,想是極甜的。我記得你向來喜歡這些清甜爽口的東西,快嘗嘗。”
沈昭憐接過,入手微涼,果香撲鼻。她依嘗了一口,果肉脆嫩多汁,甜而不膩,點頭贊道:“果真清甜可口。”
她雖吃著果子,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錦姝,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看著看著,她心頭那點疑慮又如水草般蔓生出來。
錦姝雖強打著精神說笑,努力維持著往日的從容,可那眉宇間偶爾飛快掠過的一絲隱忍,額角沁出的細密冷汗,以及那在不經意間微微蹙起的眉頭,都未能逃過沈昭憐的眼睛。
“錦姝……”
沈昭憐放下手中的果子,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她臉上的擔憂之色不再掩飾,迅速彌漫開來,眉宇間甚至浮起一絲少見的嚴肅。
話音未落,錦姝的身子猛地一顫。
一陣猝不及防的劇烈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如同有無數細針同時扎入顱骨,又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腦髓。
她眼前驟然發黑,額上冷汗涔涔而下,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極壓抑的痛吟,手指死死抓住石桌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整個身體都因這劇痛而微微佝僂、顫抖起來。
沈昭憐臉色驟變,霍然起身,聲音因驚急而拔高:“錦姝!你怎么了?!快!快去請太醫!”
她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錦姝搖搖欲墜的肩膀,只覺得入手一片冰涼濡濕,全是冷汗。“這絕不是產后體虛那么簡單!”
錦姝疼得幾乎說不出話,眼前陣陣發黑,卻仍強撐著,從齒縫里擠出斷續的字句:“不……不必……回來……”
可她的身體背叛了她的意志,依舊抖得厲害,仿佛秋風中最后的落葉。
沈昭憐見她這般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急,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痛心:“錦姝!你看著我!你若再瞞我,你我之間……這么多年的情分,今日便算盡了!”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錦姝心頭。她渾身一僵,抬起被痛楚折磨得有些渙散的眼眸,對上沈昭憐那雙盛滿了驚怒、擔憂與失望的眼睛,心頭五味雜陳。
她閉了閉眼,長睫顫動,終是放棄了掙扎,示意秋竹一一道來。
秋竹早已嚇得臉色發白,聞連忙上前,在沈昭憐耳邊,簡略而驚心地敘述了一遍。
沈昭憐聽罷,瞳孔驟縮,眼中瞬間燃起熊熊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她猛地轉頭,盯住疼得幾乎虛脫的錦姝,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是誰?究竟是誰這般陰毒?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害你!”
錦姝虛弱地搖了搖頭,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尚無……確鑿證據。”
“還要什么證據?”沈昭憐怒極反笑,聲音冷得像冰,“這般詭異陰私的手段,放眼這后宮,除了那個北疆來的圣女,還能有誰?除了她,誰通曉這些魑魅魍魎的把戲?”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和秋竹合力,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幾乎站不穩的錦姝:“先回殿里,外頭風大,你這身子……”
她觸到錦姝的手臂,只覺得那肌膚冷得嚇人,心中更是揪緊。
幾人匆匆回到內殿,將錦姝安置在柔軟的榻上。
錦姝如同虛脫般靠在那里,臉色白得像紙,唇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頰邊,整個人透著一股驚魂未定后的脆弱與茫然。
秋竹忙取了干凈的軟巾,動作極輕地替她擦拭額上頸間的冷汗。
沈昭憐立在榻邊,靜靜地看著她,心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一陣陣發疼。
她轉身去桌邊倒了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回到榻前,小心翼翼地遞到錦姝唇邊:“先喝口水,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