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姜止樾不禁怒極反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更添寒霜。
他冷哼一聲,面色沉如寒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壓與凜然怒氣:“荒唐!照你這么說,皇后孕育皇子是錯,朕得此麟兒亦是錯?難不成朕與皇后皆為不祥之人,連這大寧江山都要因朕一家而動蕩傾頹?!”
他目光如電,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朕看你們是忘了自己的本分!欽天監早有定論,四皇子降生之日,天現雙虹,乃是大吉之兆!何來災星之說?分明是有人心懷叵測,蓄意散布謠,擾亂朝綱,離間天家骨肉!”
大殿之上,空氣仿佛凝固,眾臣被這雷霆之怒震懾,紛紛惶恐伏地,不敢仰視,齊聲高呼:“臣等不敢!陛下息怒!”
姜止樾胸膛起伏,顯然余怒未消,但語氣稍緩,卻依舊冷硬:“至于皇后的母族,定國公府,自開國以來世代忠良,披肝瀝膽,為先帝、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
先帝在時,常贊其為‘國之干城’。怎么到了如今,倒成了某些人口中的‘尾大不掉’、‘威脅社稷’?莫非爾等是在質疑先帝的恩賞,還是在質疑朕的識人之明?”
那趙大人額上冷汗涔涔,卻仍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叩首道:“陛下,臣……臣一片赤誠,皆為朝廷社稷著想,絕無半點私心。天象人事,或有巧合,然民心惶惶,不可不察啊陛下!”
“趙大人,”
謝予意再次開口,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你口口聲聲天象示警,人事相應。那我問你,自四皇子降生,陛下龍體康健,國事雖有波折卻終能平息,去歲蘇南水患,今歲賑災得力,疫情已有好轉跡象。
若皇子真為‘災星’,豈會如此?依你所,莫非這些轉機,反倒成了‘不祥’之證?此等邏輯,豈非自相矛盾,難以服眾?”
朝堂之上一時寂然,只有皇帝沉重的呼吸聲與趙侍郎粗重的喘息交織。
誠王黨羽雖眾,但皇帝積威甚重,謝家亦非易與之輩,更有淮王等勢力不明的宗親在場,一時間竟無人敢再輕易出頭附議。
這場針對皇后與皇子的攻訐,在皇帝毫不留情的駁斥與謝家針鋒相對的反擊下,暫時被壓制了下去,但誰都明白,暗流并未停歇。
……
后宮之中,消息靈通如鳳儀宮,早已得知前朝風波。
錦姝只覺得身心俱疲,自生產后,她的身子本就未恢復如初,近日來憂心宸哥兒,應付宮務,又懸心前朝,越發顯得清減憔悴。
梅心快步進來,面上帶著憂色:“娘娘,溫淑妃、陳容華、沈主子等幾位主子過來了。”
錦姝正倚在榻上,以手支額,聞只覺額角又隱隱作痛。
秋竹見狀,連忙示意垂柳去煎安神補氣的湯藥,自己則走到錦姝身后,力道適中地為她揉按著太陽穴與肩頸。
“娘娘,您這幾日太過勞神了,瞧著臉色都不大好。小主子還需您照看,您可得保重鳳體才是。”
錦姝閉了閉眼,輕嘆一聲:“知道了。讓她們進來吧。”
不多時,溫淑妃等人魚貫而入,行禮問安后,錦姝賜了座。
“今日怎么得空,約著一起來了?”
錦姝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目光掃過眾人,“外頭的風聲,想必你們也聽說了。朝堂不寧,后宮也難有真正的清凈。”
沈昭憐抬頭,眼中滿是關切:“錦姝,外頭傳得沸沸揚揚,我聽了心中不安,你寬心便是,保重鳳體要緊。”
溫淑妃也道:“是啊娘娘,那誠王狼子野心,圖謀非止一日。只是沒想到,他動作如此之快,竟將手伸得這樣長。”
錦姝放下茶盞,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郁色:-->>“他怕是看準了兄長遠在蘇南,朝中暫無人能與他正面抗衡,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她抬手,止住眾人欲再的話頭,“罷了,后宮不得干政,祖宗規矩擺在那里。咱們不說這些煩心事了,且說些家常,松快松快。”
眾人見她神色倦怠,心知她不愿多談,便也順勢轉了話題。
陳容華柔柔一笑,開口道:“既如此,嬪妾便說件趣事。昨日午后,嬪妾在御花園散步,瞧見一只雪團似的兔子,機靈可愛,本想捉了給禮哥兒養著解悶,誰知那小東西溜得飛快,一眨眼便鉆入花叢不見了,倒讓嬪妾好一通尋。”
她描述得活靈活現,眾人聽了,面上都露出些笑意,殿內氣氛緩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