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眉峰微鎖,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龍椅扶手上無聲地敲擊著,陷入短暫的沉思。
殿內燭火搖曳,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片刻后,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直直看向錦姝,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錦姝不必過于憂心。線索雖斷,但誠王與此事脫不了干系,你我心知肚明。既如此,不如直接從他入手。”
錦姝心中憂慮未減,羽睫微垂,眼底藏著深深的顧慮:“陛下圣明。只是……眼下便動手,是否操之過急?蘇南之事尚未了結,大哥也未歸京,此時與誠王正面交鋒,恐非良機。”
她深知蘇南局勢牽一發而動全身,謝予懷若能及時回京坐鎮,國公府與她的底氣也能更足些。
姜止樾顯然明了她的擔憂,卻搖了搖頭,語氣添了幾分肅然:“不能再等了。我那位‘好二哥’的性子,豈是坐以待斃之人?他未必會等你大哥回來再動手。”
他起身,負手踱至窗前,望著沉沉夜色,“前兩日,永州傳來密報,似有異常兵馬調動跡象。”
永州,誠王封地。
此一出,殿內氣氛陡然一緊。
錦姝心下一沉,面上憂色更濃:“永州異動?誠王黨羽遍布朝野,根基深厚,若貿然行動,只怕打草驚蛇,反陷自身于不利。”
姜止樾轉過身,目光灼灼:“我非是要即刻興兵討伐。眼下當務之急,是派人潛入誠王勢力之內,細查其兵馬、錢糧、聯絡網絡,并設法分化其黨羽,收集罪證。待時機成熟,證據確鑿,再一舉發難,方能剪除其羽翼,動搖其根本。”
他能坐穩這帝位,自非庸碌之輩。這番安排條理分明,顯然已深思熟慮。
聽他如此籌謀,錦姝心中稍安,點了點頭:“你思慮周全,我便放心了。”
數日后,盡管欽天監已盡力將“四皇子乃祥瑞降世、福澤深厚”的旨意頒行天下,意圖平息謠,然而悠悠眾口,防不勝防,更難堵的是某些人刻意煽動之心。
前朝那些慣會引經據典、最重“天人感應”之說的老臣們,豈是輕易能被一道旨意說服的?
欽天監正使私下也曾對錦姝寬慰:“娘娘明鑒,四殿下生辰八字臣等反復推演,確乃大吉之兆,有輔弼之象。那些災星之說,純屬無稽之談,妖惑眾。”
錦姝心中雖不信這些玄虛之語,但聽罷也覺一絲慰藉。只是她也明白,朝堂之上的刀光劍影,遠比星象命理更為復雜殘酷。
此時,梅心步履匆匆自外而入,神色間帶著難掩的慌張,一進殿便急聲道:“娘娘,國公爺方才使人遞了信進來,說朝堂上已有數位大臣聯名上奏,彈劾娘娘與小主子……雖陛下極力壓制,但官清流群情激奮,壓力著實不小。”
錦姝聞,眸中寒光一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是要趁我病,要我命了。看來對方是想借此機會,將我和宸哥兒徹底按下去,連帶謝家一并拖垮。”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氣氛凝滯如鐵。
姜止樾高坐龍椅,面色陰沉,眉宇間壓著明顯的不耐與怒意。
“陛下,”一名御史出列,手持笏板,聲音不高卻清晰,“近日民間流四起,皆四皇子降生有異,致天象示警,蘇南水患瘟疫接連不斷,實乃不祥之兆。如今謠愈演愈烈,百姓惶惶,恐傷及國本,動搖民心啊。”
緊接著,又-->>有一名官員出列,語氣更為直接:“陛下,皇后母族定國公府,位高權重,權勢熏天。若再坐視其與‘不祥’之皇子牽連,恐成尾大不掉之勢,危及社稷!臣懇請陛下,為江山萬民計,當對皇后與四皇子之事詳加查察,以正視聽,安天下之心!”
說著,他抬眸,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前方屹立如山的定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