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絮恭恭敬敬地向趙容華行了全禮,這才腳步匆匆地轉身離去,裙裾在門檻處輕輕拂過,帶起一陣細微的香風。
趙容華見吟花仍立在原地,不由柳眉倒豎,一雙美目含怒,怎么還杵在這里?莫非還要本容華親自送你出去不成?還是覺得我這春和殿里沒有差事可讓你做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梁間塵埃微顫。
吟花面上依舊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笑容,竟破天荒地沒有頂嘴,只順從地福了福身:是,容華息怒,奴婢這就告退。
說罷緩緩退出殿外,臨走前還不忘細心地將殿門掩好。
趙容華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這才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指尖在額間留下淺淺紅痕。
窗外一樹桂花正盛,金黃的花瓣隨風飄入殿內,落在她裙裾上。
不過片刻功夫,青絮便神色慌張地小跑著回來,連發髻都有些散亂,一支珠釵斜斜欲墜:主、主子,秋竹說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定要親眼見到您才肯回去,這會兒人已經闖進院中了!守門的小太監攔都攔不住!
趙容華聞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床榻前,動作利落地掀開錦被躺下,又將被子仔細蓋在腹部,這才斜倚在枕上,做出一副病弱之態。
她順手將妝臺上一盒胭脂掃落在地,營造出幾分凌亂景象。
恰在此時,秋竹步履從容地走進內室。她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目光卻在趙容華身上細細打量,最后停留在她刻意遮掩的腹部。
容華安好。秋竹聲音溫和,皇后娘娘聽說您連日告假,心中甚是掛念,特命奴婢前來探望。不知容華是哪里不適?可曾傳過太醫?
她說話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地上的胭脂盒。
趙容華強撐著扯出一抹虛弱的笑,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有勞皇后惦記。不過是前幾日貪涼,偶感風寒罷了。怕過了病氣給各位姐妹,這才告假休養。她說著故意輕咳兩聲,聲音沙啞。
秋竹又向前走了兩步,靠近床榻仔細端詳。但見趙容華面色紅潤,唇色鮮亮,全然不似病中之人。
她微微蹙眉,輕聲道:容華這氣色倒像是……有喜了。若真有這等喜事,為何不稟報皇后娘娘?娘娘素來寬厚,定會好生照拂的。
趙容華心頭一緊,面上卻故作惱怒:休得胡!本容華只是身子不適,你怎可如此妄加揣測!她猛地坐直身子,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里面穿著的藕荷色寢衣。
我家主子如今正病著,秋竹姐姐怎可這般無禮揣測?青絮連忙上前幫腔,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順手將錦被重新為趙容華掖好。
秋竹不慌不忙地欠身:容華恕罪,奴婢也是關心則亂。不過皇后娘娘執掌六宮,向來賢德。若容華當真身懷龍嗣,娘娘必定會悉心照料,斷不會讓皇嗣有半分閃失。
她說話時目光掃過妝臺,瞥見一角露出半張藥方,上面隱約可見、等字跡。
趙容華在心中冷笑,暗想皇后巴不得她失寵,怎會真心庇佑。面上卻仍維持著病容:本容華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勞你費心。她說著又掩唇輕咳,眼角卻留意著秋竹的每一個表情。
秋竹姐姐,我們主子需要靜養,還請您回去如實稟報皇后娘娘便是。青絮再次開口,語氣已帶著幾分逐客之意,同時不動聲色地挪步擋在妝臺前。
秋竹目光在殿內掃-->>過,將一切盡收眼底。她淺淺一笑:既如此,奴婢便不多打擾了,愿容華早日康復。說罷施禮告退,步履從容地轉身離去,裙擺在地上拖出細微的聲響。
待秋竹的腳步聲遠去,趙容華這才長舒一口氣,掀開錦被下床。
青絮連忙上前攙扶,憂心忡忡道:主子,秋竹定然已經起疑了,方才她一直盯著妝臺看,怕是看見了安胎藥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