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中秋,內務府早已備齊各色節禮,宮苑內外皆裝點起玉兔蟾燈,連廊下也新換了桂花盆景,暗香浮動。
娘娘,外頭人都到齊了。秋竹輕手輕腳地進了寢殿,見錦姝正對鏡整理珠釵,便立在鮫綃帳外輕聲稟報。
錦姝從鏡中瞥見秋竹的身影,微微頷首:知道了,先讓她們在花廳候著。我稍后便到。
殿外幾位嬪妃正在閑談,唯獨徐婕妤今日異常安靜,不似平日那般專愛挑刺,倒叫人有些不慣。
忽聞一陣窸窣耳語,有個細柔聲音怯怯道:聽聞陳容華膝下的二皇子,原是徐婕妤所出?
話音方落,四周霎時靜默,唯聞殿外風過竹林之聲。
片刻后,才有人低聲應和:似是這般……聽那嬌嫩聲線,應是今歲新晉的妃嬪。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恰被幾位東宮舊人聽了去,她們不動聲色地朝徐婕妤瞥去,又迅速垂下眼簾。
徐婕妤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輕輕劃過杯盞邊緣,面色如常,竟未露慍色。
一直在旁靜觀的溫淑妃見狀,不由斜睨了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嬪妃一眼,眼中掠過一絲不悅。
姐姐莫往心里去。江昭容這會子倒來裝好人,執起團扇掩唇輕笑。
徐婕妤側首與她相視,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江昭容說笑了,本就是我有錯在先。即便無人提及,我心里也是明白的。
江昭容笑了笑,不再接話,轉而把玩起腕間的翡翠鐲子。
倒是陳妹妹,定要好生照看禮哥兒。徐婕妤又轉向陳容華,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
陳容華聞聲抬頭,不卑不亢地應道:徐姐姐放心。禮哥兒既已記在嬪妾名下,嬪妾自當視如己出。
徐婕妤含笑點頭,廣袖下的指甲卻已深深掐入掌心。
且不說這些了,今日見夏貴人又豐腴了些,想來陛下很是眷顧妹妹。柔婕妤笑著打圓場,將話題引開。
被點名的夏貴人以紈扇掩面,眼波流轉間盡是得意:姐姐說笑了,不過是近日御膳房送來的膳食合胃口,多用了一些。
妹妹該有五個月身孕了吧?江昭容將目光緩緩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回娘娘,正好五個月。夏貴人輕撫腹部,眼風似有若無地掃向前方的明妃,嬪妾福薄,雖不能常伴圣駕,終是僥幸懷上龍裔。
這話說得直白,殿內眾人心照不宣。
幾個低位嬪妃忍不住偷眼去瞧明妃,卻見她神色自若,仿佛未聞。畢竟她來大寧本就不是為替姜止樾延綿子嗣。
正說笑間,只聽環佩叮咚,錦姝由宮女攙扶著款款而出。眾人忙起身行禮,待她在上首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上坐定,方才依次落座。
方才在聊什么這般熱鬧?錦姝含笑問道,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
回娘娘,正在說夏姐姐好福氣,如今身懷六甲呢。一個面生的嬪妃忙答道。
錦姝仔細打量,記得是去年選秀進宮張貴人,她便微微頷首:原是這般。
要說福氣,誰及得上娘娘鳳儀萬千?又一個生面孔奉承道。
錦姝淺笑不語,目光掠過下首嬪妃,最終落在夏貴人身上:如今天氣尚熱,你既懷著皇嗣,若冰盆不夠,盡管去內務府取用。萬萬不可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