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側妃跪伏在地,泣不成聲。纖纖玉指死死絞著衣袖,指節泛白,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簌簌落下,在青石板地上洇開深色的水痕。都是邢哥兒一時糊涂……是邢哥兒犯渾了……王爺,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教導無方,沒能把邢哥兒教養好……
誠王依舊沉默不語,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負手立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凋零的玉蘭花,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她。
窗外秋風蕭瑟,卷起枯葉打著旋兒,正如這王府中詭譎的局勢。
王爺……楊側妃膝行幾步,錦緞裙裾在冰冷的地面上拖曳,聲音凄楚欲絕,妾身入府侍奉王爺至今已整整十幾載。如今妾身在這世上早已舉目無親,唯有王爺是妾身唯一的倚仗……這些年來,妾身為王爺誕下五個孩兒,日夜操勞,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頭不住顫抖,真真是我見猶憐。可誠王始終無動于衷,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碼。
夠了。誠王終于轉身,語氣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你去莊子上好生待著,本王自會派人好生照看你,不必憂心。
楊側妃猛地抬頭,鬢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之晃動,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凄迷的流光。不……王爺,妾身不愿離開王府……她聲音哽咽,帶著絕望的顫抖,那莊子偏僻荒涼,妾身若是去了,只怕今生再也見不到王爺和孩子們了……
誠王忽的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待本王奪得大位,定將你風風光光接回宮中。屆時,你便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享盡榮華富貴,便是皇后也要讓你三分。
楊側妃聞渾身一顫,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神色,卻仍是拼命搖頭,淚珠紛紛而落,浸濕了衣襟前精致的蘇繡纏枝蓮紋樣。
王爺何必用這等虛哄騙妾身?那莊子分明就是有去無回的絕路……
誠王見她如此不識抬舉,眸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猛地甩開她攀上來的手,冷聲道:來人,送楊側妃出府。
兩個粗使婆子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起楊側妃。
她頹然癱軟在地,眼中最后一點光亮也熄滅了,仿佛一朵驟然凋零的牡丹。
她知道,這一去,怕是再難回頭。臨出門前,她回首望了誠王最后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哀怨,有不甘,更有一絲令人費解的決絕。
待楊側妃被帶出去后,誠王負手立在窗前,眸中暗流涌動。他深知皇帝已對他起疑,可那九五之尊的誘惑太大,他怎能輕放棄?
窗外忽然掠過一只孤雁,哀鳴聲聲,振翅向南而去。
三日后,內務府將誠王妃的后事料理妥當,誠王便下令將楊氏送往封地一處偏遠的莊子。那莊子位于群山深處,終年霧氣繚繞,是個連飛鳥都不愿停留的地方。
對外只稱側妃楊氏突發惡疾暴斃,其子交由幾位庶妃共同撫養。
......
轉眼將至八月,庭院中的桂花已結出細小的花苞,暗香浮動。錦姝祖母壽辰在即,按禮制與孝道,錦姝自是要回府為祖母祝壽。
令人意外的是,陛下特下旨意,命內務府協理國公府操辦壽宴,賞賜如流水般送入國公府:東海珊瑚樹、和田玉如意、緙絲屏風……琳瑯滿目,令人咋舌。
這實在是天大的恩寵,連皇帝母族順國公府都未曾得過這般殊榮。
這日午后,乾清宮內熏香裊裊,姜止樾正批閱奏折,明妃在一旁研墨伺候。
外頭有個小太監悄悄進來,在康意耳邊低語幾句。康意聞,下意識瞥了眼一旁的明妃,這才輕聲向姜止樾稟報。
不等康意說完,姜止樾便抬手制止,理了理衣袖笑道:愛妃,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歇著罷。
明妃頓時撅起朱唇,嬌嗔地攀上姜止樾-->>的脖頸,在他頰邊落下一吻:陛下這就趕妾身走了?莫非……是厭棄妾身了不成?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試探。
她心知康意此時稟報必是要緊事,若能留下,或可探得些消息。近來誠王府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她豈能不知?
姜止樾低笑一聲,指尖輕撫過她嬌嫩的面頰:朕向來最喜歡乖巧懂事的。
可下一刻他卻收回手,語氣淡了下來:退下罷。
明妃身子一僵,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只得悻悻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