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是頭一個受寵的。
這倒也不算出人意料。北疆圣女遠道而來,自帶異域風情,又得了陛下青眼,受寵本就順理成章。
次日晨起,明妃褪去了北疆的綺麗胡服,換上了大寧規制的宮廷服飾。烏發梳作婦人發髻,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動作輕晃,流光溢彩。
先前遮掩容顏的輕紗也一并取了去,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面龐。只是她眉梢眼角帶著北疆女子獨有的深邃與明艷,與這端莊典雅的宮裝瞧著竟有幾分突兀,反倒更添了幾分攝人心魄的異域風情。
縱是這般突兀,也難掩其容色傾城,確是難得的美人。
明妃與趙容華一樣,皆是極愛紅衣的性子。只是大寧不比北疆,禮制森嚴,正紅色唯有中宮皇后方可穿戴,如今明妃所著的,皆是合乎規制的棗紅色華服,雖稍遜正紅明艷,卻也襯得她肌膚勝雪,艷光四射。
她一踏入鳳儀宮正殿,便有一股馥郁的香氣隨行而至,清冽中帶著幾分甜潤,縈繞鼻尖,久久不散,端的是“香風拂過,余韻悠長”。
“明妃來得可真是準時呢。”率先開口的仍是趙容華,她語調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諷,眼底滿是不耐。
昨日一早,陛下賞給明妃的奇珍異寶便絡繹不絕地送入明瑟宮,這般榮寵,如何不讓她心生嫉恨。
實則明妃已然算遲了。皇后錦姝方才移步正殿落座沒多久,她才姍姍而來,其余各宮妃嬪早已按序站定,等候請安。
聽得趙容華這般含沙射影的挑刺,明妃非但不惱,反倒轉頭朝她嫵媚一笑,朱唇輕啟,發出幾聲玲瓏清脆的笑聲,如玉石相擊,悅耳卻帶著鋒芒:“皇后尚且未曾置喙,旁人又算得上是什么東西,也配在此多?”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皆是一驚,暗自思忖:這明妃看著柔媚,竟是朵帶刺的,不好招惹。
她的中原話說得雖不算字正腔圓,卻也中規中矩,字句清晰,足以將那份輕蔑之意傳達到位。
趙容華如何肯服軟?她出身名門望族,家世顯赫,自小嬌生慣養,從未受過這般氣,敢如此對她說話的人,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明妃倒是伶牙俐齒得很。”趙容華抬眼,輕蔑地掃了明妃一眼,語氣尖酸,“想來為了冊封為北疆圣女,也是費了不少不為人知的功夫吧。”
在趙容華眼中,明妃雖頂著圣女之名,卻終究難掩出身。
北疆圣女大多從民間甄選而來,僅有少數出自宗室貴族,她篤定明妃是民間出身,這般身份,如何配得上圣女之位?定是用了些不正當的手段才得此封號,故而打心底里瞧不上她。
誰知明妃聽了這話,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怒意,笑容反倒愈發嫵媚動人,眼波流轉間,媚態天成。
“這話可就說得不中聽了。”明妃微微嘟起唇角,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眼底卻不見半分柔意,“能坐上圣女之位,自然是憑我的真才實學。你若是不服,大可以親自去北疆,同我王上理論一番便是。”
“北疆?”趙容華嗤笑一聲,“那等蠻夷之地,也就你們這些未開化的野蠻人當個寶貝似的捧著。”
眼見二人劍拔弩張,情勢愈發緊張,錦姝身旁的婉妃錦姝當即站出來打圓場。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緩緩開口:“好了,既然入了這宮門,便是一家人了,何苦為這點小事動氣?咱們皆是陛下的妃嬪,自當以和為貴,共守宮規才是。”
說罷,錦姝掃了二人一眼,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神中透出幾分中宮皇后的威嚴,轉而對明妃說道:“明妃,你如今既已入了大寧宮闈,便該入鄉隨俗。這里不比北疆,凡事需以陛下為先,以宮規為重,不可再任性行事。”
明妃聞,臉上并未顯露半分不滿,依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她將目光落在錦姝身上,與皇后的視線坦然相對,微微頷首道:“皇后教訓的是,是我失了分寸。”
“明妃娘娘,您既已冊封,在皇后娘娘面前,當自稱臣妾才是。”秋竹輕聲提醒道。
明妃先是看了秋竹一眼,隨即斂衽,微微屈膝,對著錦姝行了一禮,“臣妾初來乍到,宮中諸多規矩尚且生疏,還望皇后日后多多提點,臣妾定當謹記于心,恪守宮規。”
“嗯,起來吧。”錦姝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你聰慧機敏,想來也知曉這宮墻之內,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光站著也不是道理,且先找個位置落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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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明妃落座,錦姝又抬眼看向趙容華,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趙容華,明妃如今是妃位,位份在你之上。”錦姝緩緩說道,“即便你是陛下的親表妹,也當知曉尊卑有序,不可失了規矩。”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趙容華心上,她臉色當即一沉,眉頭緊緊皺起,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懣。可在皇后的威嚴之下,她終究不敢造次,只得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的火氣,應道:“皇后說得是,嬪妾謹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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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不情不愿地轉過身,朝著明妃的方向敷衍地行了一禮,動作倉促而潦草,而后便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臉上的不悅之色毫不掩飾。
錦姝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搖頭。這二人一個驕縱任性,一個鋒芒畢露,皆是不好相處的性子。只是她如今身為中宮皇后,維護宮廷秩序與尊卑禮制本就是她的職責,也只能這般敲打一二。
隨后,錦姝又看向婉妃與賀婕妤,語氣溫和了些許:“你們宮中若是有什么短缺之物,或是有什么需要打理的瑣事,盡管去內務府提,不必有所顧慮。”
被點到名的二人連忙起身,屈膝行禮,恭敬謝恩:“謝皇后娘娘體恤。”
后續便是明妃向皇后敬茶的環節。許是知曉這是宮規祖制,明妃倒也未曾刻意挑刺,只是初入中原宮廷,對敬茶的諸多細節流程尚有幾分生疏,幸而有宮女在旁悄悄指引,才算順利完成。
敬茶禮畢,錦姝微微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如今本宮身懷六甲,身子沉重,精力不濟。往后宮中若無要緊之事,你們便去驚鴻殿向淑妃報備商議吧,不必事事都來鳳儀宮叨擾。”
溫淑妃聞,連忙起身行禮,聲音溫柔溫婉,帶著幾分恭謹:“臣妾明白,定當盡心盡力為皇后娘娘分擔宮中事務,不辜負娘娘的信任與托付。”
諸事交代完畢,錦姝便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都散了吧。”
待各宮妃嬪盡數離去,錦姝靠在鋪著軟墊的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難以掩飾的疲憊。
這邊趙容華剛踏出鳳儀宮的宮門,便見明妃正站在不遠處的廊下,似是特意等候。她心中火氣未消,當即擰起眉頭,咬牙切齒地低罵了一聲:“狐媚子!”
其實說到底,趙容華與明妃皆是憑著幾分容貌與性情取悅天子,不過是一路人罷了,誰又比誰更高貴幾分?
倒是明妃先開了口,她看著趙容華,微微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模樣竟像極了一只伺機而動的狐貍:“你便是趙容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