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這日,天剛蒙蒙亮,鳳儀宮的宮人們已忙得腳不沾地。
錦姝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宮女們為她換上一身牡丹鳳凰紋浣花錦衫——那錦衫用的是蘇南上等的浣花錦,上面的鳳凰展翅欲飛,牡丹開得雍容華貴,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精致,領口和袖口還鑲著一圈細密的珍珠,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郁金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長發,不多時便梳成了朝天簪,又取過雙鳳紋鎏金銀釵插在發髻兩側,最后將一支金鑲玉步搖固定在鬢邊。
那步搖上的玉墜隨著錦姝的動作輕輕晃動,襯得她眉眼愈發端莊,周身透著一股無可替代的皇后威儀。
“娘娘今日這般裝扮,定能壓過滿場女眷。”梅心在一旁笑著奉承,遞過一面菱花鏡。
錦姝對著鏡子端詳片刻,輕輕頷首:“今日是華陽的生辰,禮數不能少。陛下那邊準備好了嗎?”
“陛下早已在殿外候著了,一身吉服,瞧著可比往日更顯威嚴。”梅心回話的功夫,殿外已傳來太監的通報聲,說是陛下請皇后移步。
錦姝起身,由秋竹攙扶著走出殿門,果見姜止樾站在廊下。
他身著明黃色吉服,上面繡著九條五爪金龍,龍紋栩栩如生,腰間系著玉帶,佩著一枚碩大的東珠,身姿挺拔如松,氣質沉穩大氣。見錦姝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伸手虛扶了一下:“今日倒比往常慢了些,華陽怕是要等急了。”
“陛下說笑了,華陽既有心等,多等片刻也無妨。”錦姝淺笑應答,兩人并肩朝宮門走去。
不多時,太后的鸞駕也趕了過來,三人匯合后,便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朝著午門而去。
此時的午門外,后宮嬪妃早已身著吉服等候。她們雖不用隨帝后出宮赴宴,卻需在此恭送圣駕,且為表恭敬,今早連早膳都未用。
見帝后和太后的鑾駕過來,眾人連忙下跪行禮:“恭送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愿陛下圣體安康,娘娘福壽綿長!”
姜止樾擺了擺手,聲音沉穩:“都起來吧,好生在宮中待著,不必多禮。”說罷,便與錦姝一同登上鑾駕,朝著長公主府而去。
因是圣駕出行,街上早已被侍衛清街,沿途不見半個人影,只余下干凈整潔的青石板路。
鑾駕行駛得平穩,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長公主府外。
此時的長公主府外,早已擠滿了前來賀壽的賓客。
華陽身著一身紫紅色繡海棠花的褙子,站在最前頭,身后跟著崔駙馬,以及被奶娘抱著的嫡長子崔桉愿——那孩子剛滿一歲,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襖,小臉蛋圓嘟嘟的,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
等了約莫一刻鐘,才有一名太監快步跑來,對著華陽行了一禮:“長公主,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的鑾駕就在后頭了,您快準備著接駕吧。”
華陽連忙點頭,整理了一下衣飾,又叮囑崔駙馬看好孩子,隨后便領著眾人朝著鑾駕駛來的方向望去。
不多時,遠處便傳來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越來越近,塵土飛揚中,三輛裝飾華麗的鑾駕緩緩出現。
最前頭的是帝后的鑾駕,通體金黃,車身雕刻著九龍戲鳳的紋樣,車窗掛著明黃色的珠簾,風一吹,便發出“叮鈴叮鈴”的清脆聲響。
鑾駕前后簇擁著數十名宮女太監,手持香薰、果盤,兩側還有御林軍護衛,氣勢威嚴。
緊隨其后的是太后的鑾駕,以深紫色為主色調,珠簾用圓潤的珍珠串成,雖不及帝后鑾駕那般華麗,卻也透著莊重。
待鑾駕停穩,眾人連忙齊齊下跪,聲音洪亮:“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參見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姜止樾率先走下鑾駕,轉身伸出手,示意錦姝扶著他的手下來。錦姝一手搭在他掌心,一手扶著秋竹的胳膊,緩緩走下鑾駕。
太后也在莊嬤嬤的攙扶下,走到兩人身旁。
姜止樾掃視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眾人,語氣緩和:“平身吧。今日是華陽的生辰,不必拘著禮數,都放開些。”
話雖如此,眾人卻不敢真的放肆,起身時依舊恭恭敬敬。
華陽走上前,對著帝后和太后行了一禮:“皇兄,皇嫂,母后,一路辛苦,快隨我進府歇息。”
帝后點頭,在華陽的引路下,朝著府內走去。
府中鋪設著青石板路,兩側種滿了石榴樹,此時正值花期,滿樹火紅的艷花,襯得府中愈發喜慶。
走到正廳前,只見那正廳采用重檐歇山頂的設計,飛檐翹角,屋脊上雕刻著瑞獸,氣勢恢宏。廳內寬敞明亮,地上鋪著厚厚的紅色地毯,墻壁上掛著歷代名家的書畫,桌椅皆是上等的紫檀木所制,擺放得整整齊齊,透著奢華與莊重。
雖說是華陽的生辰宴,但礙于帝后和太后在場,她也不敢坐主位。
主位自然留給姜止樾和錦姝,太后與華陽則坐在一側的客座,崔駙馬和崔桉愿則坐在左邊的下首——按規矩,駙馬雖為長公主的夫君,卻也不能與皇室宗親同坐主位一側,只能居于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