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時,鳳儀宮的琉璃瓦已沾了層薄霜,殿內地龍燒得正旺,暖香混著晨起的薄霧,在窗欞上暈出淡淡的水汽。
錦姝是巳時初刻醒的,窗外傳來宮娥掃地的輕響,她剛抬手挑開繡著纏枝蓮的錦緞床簾,守在外間的秋竹便應聲而入,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
“娘娘醒了?”
秋竹笑著上前,伸手小心地扶著錦姝坐起身,又順手將一旁疊得整齊的素色軟緞披風搭在她肩上,“外頭風涼,您先裹著些,免得受了寒。梳妝的宮女都在門外候著,要不要現在傳進來?”
錦姝靠在引枕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披風上細密的針腳,語氣帶著剛醒的慵懶:“傳吧。對了,今早小廚房備了什么?”
“回娘娘的話,小廚房特意按您的吩咐,做了香糯米粥,還蒸了蘿卜絲餅和包金卷,另外溫著八珍茶,都是您愛吃的清淡口。”
秋竹一邊回話,一邊示意門外的宮女進來,“按規矩本該備十二品的,可您素來嫌鋪張,便只揀了這幾樣,若是不夠,再讓她們添。”
錦姝點頭,任由宮女捧著銅盆上前,用溫熱的面巾細細擦了臉。
不多時,負責梳妝的郁金也提著妝匣進來,打開時,里面的赤金、珍珠、翡翠首飾映著晨光,晃得人眼暈。
郁金正要挑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卻被錦姝抬手攔住:“今日不用太張揚,就梳個家常的垂掛髻,插支白玉簪子便好。”
郁金應了聲“是”,手指靈巧地為錦姝梳理長發,不多時便梳好了發髻,只在鬢邊簪了支溫潤的羊脂白玉簪,襯得她膚色愈發瑩白。
就在這時,秋竹忽然走上前,壓低聲音道:“娘娘,太醫院剛派人來遞了消息,說是有要事稟報。”
錦姝正對著銅鏡整理衣領,聞動作一頓,轉頭看向秋竹:“什么要事?可是哪位主子身子不適?”
“不是不適,是喜事。”秋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笑意,“太醫說,芙蓉宮降雪閣的夏才人,今早診出已有一月身孕了。太醫剛出結果,就趕緊派人來告訴娘娘了。”
“哦?”錦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指尖輕輕敲了敲梳妝臺的描金邊緣,“夏才人?我記得她前前后后也就見過陛下兩次吧?倒是個有福氣的。這可是好事,后宮里能添一位皇嗣,總是好的。乾清宮那邊,她派人去通報了嗎?”
“陛下一早就下了朝,夏才人那邊得了信,就趕緊派貼身宮女去乾清宮回話了。”秋竹微微低著頭,語氣恭敬,“只是眼下陛下還沒傳旨賞她,也沒提晉位的事。”
錦姝了然地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銅鏡上:“陛下許是還在斟酌,不過咱們做皇后的,該有的體面不能少。你待會去庫房一趟,挑些合心意的首飾和滋補的藥材,先給夏才人送過去。另外,她懷了孕,晉位是遲早的事,索性把晉位該賞的東西也一并備好,省得日后來回跑兩趟,麻煩。”
“奴婢省得,這就去安排。”秋竹連忙應下,轉身就要往外走,卻被錦姝叫住。
“等等。”錦姝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多了幾分鄭重,“你再讓人給夏才人捎句話,讓她這幾日務必謹慎行,好好養著身子。趙容華素來善妒,如今她懷了孕,趙容華怕是不會甘心,定會找機會刁難。夏才人性子軟,家世也尋常,怕是應付不來趙容華的手段,得多提醒她幾句。”
秋竹心中一暖,連忙點頭:“娘娘考慮得周全,奴婢定會把話帶到。”
說完,秋竹便退了出去。錦姝看著銅鏡里自己平靜的面容,輕輕嘆了口氣——這深宮之中,懷上龍裔從來都不是終點,能不能平安生下,能不能母憑子貴,還要看往后的路怎么走。
夏才人這一步,不過是剛踏入漩渦罷了。
她又想起長明殿的妍嬪,便問郁金:“長明殿那邊,近日可有消息?”
郁金正收拾著妝匣,聞停下動作,搖頭道:“回娘娘,今早沒聽說長明殿有消息傳來。”
錦姝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昨日請安時,趙容華就故意提起妍嬪,話里話外都透著酸意。如今妍嬪還沒動靜,夏才人倒先懷了孕,下次請安,趙容華怕是又要拿這事說事了。”
郁金不敢接話,只低頭繼續收拾妝匣。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襯得愈發清幽。
與此同時,長麗宮春和殿內卻是一片狼藉。
趙容華正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手里把玩著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步搖,臉色本就不算好看,見青絮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眼神躲閃,語氣還帶著幾分害怕,頓時皺起眉頭,語氣不耐:“做什么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青絮被她一呵斥,嚇得身子一哆嗦,連忙停下腳步,嘴唇抿了抿,最終還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稟……稟主子,芙蓉宮……芙蓉宮降雪閣的夏才人,今早被太醫院診出……診出有身孕了,已經一月了。”
“你說什么?!”趙容華猛地從軟榻上坐起身,手中的步搖“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寶石撞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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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到青絮面前,緩緩蹲下身子,眼神里滿是驚愕,隨后又迅速被惡狠狠的神色取代,聲音冷得像冰:“你再給我說一遍!誰有身孕了?”
“是……是夏才人。”青絮嚇得頭埋得更低,聲音抖得更厲害,“太醫院的人已經確認了,說……說胎相暫時還算安穩。”
“憑什么!”趙容華猛地站起身,隨手抓起旁邊桌案上的瓷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嘩啦”一聲脆響,瓷片四濺,里面-->>插著的秋菊也散落一地。
“她一個小小的才人,不過見了表哥兩次,怎么敢先懷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