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乾清宮那頭往來愈發分明——皇帝或是移駕錦姝的鳳儀宮,或是往妍嬪的長明殿、趙容華的春和殿,亦或是沈嬪的長秋殿去,便是東宮幾位伺候多年的老人,也能得陛下偶爾臨幸,說上幾句體己話。
唯獨余下那幾位新晉的低位嬪妃,想見陛下一面堪比登天。
這后宮之中,恩寵便是立足之本,見不著天顏,如何能不急?
其中最急的,莫過于芙蓉宮降雪閣的夏才人。
為博陛下青眼,她每日寅時便起身,親手挑選時鮮瓜果、縫制精巧香囊,著宮人往乾清宮送。
可康全是宮里老人,最懂眉眼高低,見夏才人位份低微又無圣寵,次次都以“陛下忙于國事,不便打擾”為由,將東西原封不動擋回,連門都不讓她的人進。
送東西不成,夏才人便想著去御花園蹲守。
可偏偏運氣不濟,每回遠遠望見明黃儀仗,上前欲行禮問安時,不是見陛下正與妍嬪賞梅,便是陪趙容華觀魚,身邊總圍著人,連半句單獨回話的機會都沒有。
幾番下來,夏才人只覺得心口發堵,整日在降雪閣里轉來轉去,連貼身宮女都瞧著她眼底的急色。
芙蓉宮降雪閣內,暖爐里的炭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殿內的滯悶。
“小主,這都快一月了,咱們連陛下的面都少見,再這么下去……”宮女皺著眉,話沒說完,卻也把擔憂道得明明白白。
夏才人坐在描金銅鏡前,望著鏡中自己,輕輕嘆了口氣。
她伸出纖纖玉手,拿起案上的象牙木梳,一縷縷梳理著烏黑的長發,動作慢得有些滯澀。
梳到發尾,她忽然停了手,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說,陛下不愿來看我,是不是……是不是我這容貌,還不夠出眾?”
這話出口,宮女連忙搖頭,語氣急切:“小主說的哪里話!您可是咱們平綰縣出了名的美人,當年知府家的公子少爺,多少人想求娶您呢!陛下定是忙著處理朝政,才沒空顧及后宮,小主您再等等……”
“忙著朝政?”夏才人咬著唇,打斷了她的話。她指尖蔻丹粉嫩,此刻卻用力掐著手心,指節都泛了白,“若真忙著朝政,怎會有功夫去妍嬪趙容華宮里?他們位份也不比我高多少。”
宮女見她動了氣,連忙想辦法:“小主咱們不如去求求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在陛下跟前說話有分量,若她肯幫小主美幾句,說不定……”
夏才人指尖的力度松了幾分,她垂眸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似在斟酌。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那人,語氣定了些:“罷了,死馬當活馬醫吧。揀那件水綠色的繡海棠宮裝,過會兒咱們去驚鴻殿。”
宮女見她松口,連忙應了“是”,手腳麻利地取來妝奩。
后宮之中,各宮相距不算遠,到淑妃的驚鴻殿,不過一炷香的路程。
不多時,夏才人便帶著人站在了驚鴻殿外。
宮女上前,對著守門的小太監福了福身,語氣恭敬:“這位公公,勞煩您通傳一聲,我家小主夏才人,有事求見淑妃娘娘。”
那小太監臉上堆著笑,點頭應道:“姑娘稍等,奴才這就去通傳。”說罷,便轉身快步進了殿內。
此時的驚鴻殿正廳,溫淑妃正陪著大皇子和二公主說話。
大皇子今年剛過了五歲生辰,手里拿著一支素雅的毛筆,獻寶似的遞到溫淑妃面前:“母妃,您看,這是二弟親手做的毛筆,生辰那日送我的!二弟說,這支筆寫出來的字最流暢,兒臣用它練字,定能寫出好字來!”
那毛筆桿是普通的紫竹,沒有多余的裝飾,只在筆桿末端刻了個小小的“禮”字——二皇子小名禮哥兒,可見是用心了。
溫淑妃笑著摸了摸大皇子的頭,眼底滿是溫柔:“禮哥兒有心了,你兄弟倆感情好,母妃也放心。”
說話間,方才去通傳的小太監便到了殿外,對著春時行了個禮,低聲說了夏才人的事。
春時點頭示意知曉,讓小太監在殿外候著,自己則輕步走到溫淑妃身邊,附耳輕聲道:“娘娘,殿外有夏才人求見,說是有要事。”
溫淑妃抬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夏才人?她來做什么?”
“奴婢不知,只聽她宮人說,似有急事相求。”春時微微低頭,恭敬回話。
溫淑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兩個孩子,伸手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二公主,語氣平淡:“不見。就說本宮正陪著殿下和公主,不便見客,讓她改日再來。”
春時應了“是”,轉身對殿外的小太監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去回話。
殿外的夏才人,正踮著腳往殿內望,見小太監出來,連忙上前:“公公。”
小太監臉上帶著幾分為難,語氣卻恭敬:“夏小主,實在對不住。我家娘娘今兒正陪著大皇子和二公主說話,教他們讀書認字,實在不便見客,您還是改日再來吧。”
夏才人一聽,臉色瞬間變了,滿是驚訝——她方才在外頭,明明聽見殿內有說笑聲,哪像是在讀書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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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連忙扶住她,又對著小太監福身:“公公,勞煩您再通傳一次吧?我家小主是真有急事求淑妃娘娘,耽誤不了多久的,您就行行好……”
“姑娘這話就見外了。”小太監嘆了口氣,“不是奴才不肯幫,實在是娘娘發了話,奴才若是再去通傳,便是抗命了。小主您體諒體諒,改日再來吧。”
夏才人還想再說什么,那宮女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道:“小主,咱們先回去吧。淑妃娘娘不愿意見,咱們再求也沒用。不如……不如去鳳儀宮求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