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數日,圣駕皆獨宿于鳳儀宮中,這般殊寵令新晉的妃嬪們漸漸坐立難安。六宮之中暗流涌動,人人都明白,若此時不能在圣心留下印記,往后怕是更難在這深宮之中立足。
每逢午時將至,各宮嬪妃便各顯神通。有的往乾清宮送去精心烹制的膳食,有的暗中打點御前太監,更有人日日守在御花園的九曲回廊、假山石畔,但求能與圣駕偶遇片刻。
就連太液池邊的亭臺水榭,也常見嬪妃們憑欄遠眺的身影,只盼能得圣上青眼。
這日乾清宮內龍涎香裊裊,姜止樾正凝神批閱奏章。
妍嬪靜立一旁素手研墨,儼然一幅紅袖添香的旖旎畫卷。
此番并非妍嬪主動前來,乃是姜止樾特命康意往長明殿傳召。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妍嬪姿容更添三分艷色。
妍嬪微垂螓首,長睫掩去眸中神色。她梳著時興的凌云高髻,鬢間點翠珠花熠熠生輝,右側銀釵垂落瓔珞流蘇,幾縷青絲慵懶垂落,勾勒出纖秀頸項與曼妙身姿。
這般姿容,便是女子見了也要心動。
今日特意選了件月白云錦宮裝,裙擺繡著淡雅蘭草,行動間宛若流風回雪。
研墨許久,妍嬪腕間漸生酸楚,遂悄悄松了力道稍作歇息。
姜止樾余光瞥見這般情狀,緩緩抬首溫道:若覺疲累,不妨往偏殿歇息片刻。說罷又垂首處置政務,眉宇間卻柔和了幾分。
妍嬪聞身形微滯,朱唇輕揚綻開笑靨:能為陛下研墨是嬪妾的福分,豈敢倦?
聲若出谷黃鶯,說話間鬢邊流蘇隨之輕顫,更添幾分嬌媚。她悄悄活動了下微酸的指尖,又執起墨錠繼續研磨。
姜止樾只淡淡應了一聲,未再多看妍嬪,仍專注於朝務。
妍嬪見狀,輕整云袖,執起案邊青玉茶壺,小心斟了盞新茶奉至御前:陛下若覺口干,可飲些茶水潤喉。這是今春新貢的雨前龍井,最是清心明目。
恰在此時,康全躬身入內稟報:陛下,趙容華在殿外求見,說是特意備了點心。
姜止樾抬眸望去,略一沉吟:到底是母族表親,總不好讓人久候。
康全領命退下。
妍嬪識趣地起身行禮,裙裾輕旋:嬪妾先行告退。
姜止樾目光在妍嬪身上停留一瞬,明日這個時辰,再來侍墨。
待妍嬪離去,趙容華尚未進殿。姜止樾似想起什么,側首對康意吩咐:去庫房挑件上好的首飾賞給妍嬪。記得選那支赤金點翠步搖,襯她今日的裝束。
康意忙堆笑應下。他在御前侍奉多年,自然瞧出陛下待妍嬪與別個不同。正如皇后所料,這宮里怕是要出一位新寵了。他暗自記下妍嬪的喜好,以備日后之需。
康意方行數步,姜止樾又喚住他:且慢,再取那對鑲寶石金鳳釵送往鳳儀宮,記得挑些新進貢的東海珍珠一并送去。
趙容華與康意在殿外擦肩而過,瞥見他手中捧著的錦盒,眸色不由一沉。她今日特意梳了驚鴻髻,一身胭脂紅宮裝艷麗奪目,此刻卻覺得這般盛裝反倒顯得刻意。
她裊娜娉婷地步入殿中,向姜止樾行了個萬福禮。待賜座后,嬌聲喚道:千晗給表哥請安。多日不見,表哥可還安好?
平身。今日怎的過來了?姜止樾合上奏折望向她,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疏離。他注意到趙容華今日的裝扮過于艷麗,不覺微微蹙眉。
趙容華眼波流轉,柔聲道:聽聞表哥近日為國事操勞,示意宮女呈上剔紅食盒,千晗特制了幾樣點心,都是表哥往日愛吃的。這杏仁酪是照著府中的方子做的,最是潤肺。
姜止樾親手啟盒,見其中各式精巧點心,拈起一塊蓮蓉酥嘗了嘗,卻道:滋味尚可,難為你有心。說著將點心放回食盒,取過帕子拭了拭手。
趙容華笑容微僵,旋即復又展顏:表哥日理萬機,什么珍饈美饌不曾嘗過?千晗這些粗陋手藝,自然入不得表哥法眼。說著眼角微垂,露出幾分失落,手中的團扇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姜止樾淺笑不語,亦未再動那些點心,神色間若有所思。他瞥見案上堆積的奏章,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表哥——趙容華嬌嗔輕喚,聲線酥媚入骨。她款款起身行至御前,挨著姜止樾身側坐下,云鬢輕偎龍袍,玉手柔柔搭上寬肩,似訴無限情衷。可是累了?千晗幫表哥揉揉可好?
姜止樾回過神來,垂眸看向懷中佳人:
趙容華仰起芙蓉面,一雙桃花眸直直望入天子眼底。眼角微紅,泫然欲泣:聽聞表哥為皇后親手栽了梅樹……千晗也想要。
語帶哽咽,我見猶憐。她悄悄將身子又貼近幾分,發間馨香若有似無地飄散。&-->>lt;br>既愛賞花,朕命花房挑些新奇品種送你便是。近日地下人進貢了幾株雙色茶花,倒是稀罕。
姜止樾眸中含笑,卻不及對待錦姝時的溫存。他不動聲色地稍稍拉開距離,順手整理了下被壓皺的龍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