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徹底褪去了寒意,宮墻下的桃花開得如火如荼,連廊柱上的纏枝紋都似被染上了春色。
二十這日是殿選的大日子,宮里從凌晨就忙了起來——灑掃的宮人、備膳的廚娘、伺候帝后梳妝的內侍,個個腳步匆匆,連空氣里都飄著幾分緊張的氣息。
姜止樾這日并非休沐,天不亮就起身上朝,直到巳時才散朝。
他剛回到乾清宮換下繡著日月星辰的朝服,換上一身明黃常服,就催著康意備轎:“快些,別讓太后和皇后等久了。”
康意連忙應著,心里卻暗笑——陛下平日里處理政務從不急躁,唯獨涉及皇后,總多了幾分急切。
——
鳳儀宮內,錦姝也剛起身。
秋竹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進來,笑著道:“娘娘,先墊墊肚子吧?郁金她們已經在外頭候著,等您用完就進來梳妝。”
殿選要面對上百個秀女,耗時長,秋竹怕她餓著,特意讓小廚房做了頂餓的點心。
錦姝接過蓮子羹,小口喝著,點頭道:“嗯,讓她們進來吧。今日穿那套新制的正紅宮裝,繡牡丹鳳凰的那件,寬松些,也襯得端莊。”
她懷著六個月的身孕,尋常宮裝穿不下,內務府特意趕制了幾套寬松的春裝,正紅底色配金線繡的鳳凰牡丹,既顯中宮威儀,又不束縛身子。
郁金領著兩個宮女進來,手里捧著首飾匣子。她本想給錦姝梳朝天髻,配點翠步搖,卻被錦姝攔住:“別梳朝天髻了,總覺得顯老氣。”
最后選了個簡單的飛天髻,只簪了一支赤金嵌紅寶的鳳凰簪,耳墜是成對的東珠,雖不張揚,卻難掩貴氣。
梳妝完畢,錦姝坐上鳳輦,緩緩駛向太和殿。
殿內早已收拾妥當,上首設了三張寶座,太后和溫淑妃正坐在那里說話。
本朝規矩,唯有正二品以上的妃嬪能參與殿選,溫淑妃是四妃之一,自然有資格在列,她坐在下首左手邊,一身淺紫宮裝,氣質溫婉。
見錦姝進來,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側頭問道:“你來了?最近身子如何?腹中胎兒還安分嗎?”
“多謝母后關心,兒臣一切安好,胎兒也很安分。”錦姝上前福身行禮,才在姜止樾的寶座旁坐下。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從春日的花草說到宮中新制的點心,倒也不覺得無聊。
不多時,姜止樾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眾人連忙起身行禮:“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免禮。”姜止樾走上前,先扶了扶錦姝的胳膊,才在御座上坐下,笑著道:“讓母后和錦姝久等了,剛處理完前朝的事,來得遲了些。”
太后笑著擺手:“不遲,這就開始吧,別讓秀女們在外頭候著了。”
姜止樾點頭,朝康意遞了個眼色。
康意會意,轉身走出殿外,高聲唱道:“殿選開始——傳第一組秀女上殿!”
這次選秀也不光是充盈后宮,也得給宗親選幾個人過去。
像比姜止樾年小的湘王,今年也才剛及冠,后院里頭也就只有一個王妃兩個側妃呢。
三個人肯定是不夠的,起碼庶妃的四個位置也得要填滿不是。
殿選的秀女按十人一組上殿,順序多按家世排列,第一批多是與皇室沾親帶故的勛貴之女。
腳步聲響起,十個身著華服的秀女魚貫而入,齊齊跪下行禮:“臣女參見陛下、太后、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錦姝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隊伍最前頭的趙千晗身上。
她穿著一身石榴紅宮裝,裙擺繡著金線海棠,肌膚雪白,狐貍眼微微上挑,顧盼間滿是明艷張揚。論容貌,趙千晗在這組秀女中堪稱翹楚,說是國色天香也不為過。
“抬起頭來。”姜止樾的聲音響起。
秀女們紛紛抬頭,趙千晗更是挺直了脊背,眼神中帶著幾分自信——她是太后的侄女,皇帝的表妹,身份尊貴,早已是內定的人選。
姜止樾掃過眾人,目光在趙千晗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對康意道:“留牌子。”
又留了另外兩個家世顯赫的秀女,想著往宗親那賜婚。
康意一一記下,沒被點名的秀女垂著頭,滿臉失落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