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向午時，暖陽透過養心殿的菱花窗，在金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姜止樾放下手中的奏折，側頭看向身側支著軟枕的錦姝，語氣里帶著自然的親昵：“在這用膳？”

錦姝指尖輕輕摩挲著隆起的小腹，眼底漾著柔和的笑意，“傳吧，你孩子也餓了。”

話音剛落，守在殿外的康意早已心領神會，不等姜止樾吩咐，便輕手輕腳退出去傳話，連腳步聲都壓得極輕，生怕擾了殿內的靜謐。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宮女們便端著食盒魚貫而入，白玉碗碟襯著各色佳肴，很快擺滿了整張紫檀木膳桌。水晶蝦餃瑩潤剔透，隱約能瞧見內里粉紅的蝦肉；松鼠鱖魚澆著琥珀色的醬汁，酸甜香氣直往鼻尖鉆；還有一道清燉鴿子湯，湯色清亮，飄著幾片嫩綠的蔥花，是特意為錦姝安胎燉的。

錦姝看著滿桌合心意的吃食，胃口頓時好了大半，拿起銀筷便小口吃了起來。

可對面的姜止樾卻只是偶爾動一下筷子，目光幾乎全程落在她身上——看她咬著蝦餃時鼓著腮幫子的模樣，看她喝湯時輕輕吹涼的小動作，眼底的溫柔像化不開的春水。

“你怎么不吃？”錦姝夾了一塊去了刺的魚肉，穩穩放進姜止樾碗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多吃點吧，你可是皇帝，日日要批奏折、見大臣，不好好吃飯補充精力怎么行？”

姜止樾執起筷子，將魚肉送進嘴里，喉結輕輕滾動后，才笑著看向她：“我看著你吃，就覺得比自己吃還香。”

他話說得坦誠，錦姝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只自顧自地繼續吃，只是每吃幾口，便會下意識摸一摸肚子，生怕吃多了給日后生產添負擔。

剛用完午膳，宮女便捧著溫水進來，伺候兩人漱口凈手。

不等錦姝歇夠一刻鐘，慈寧宮的小太監便匆匆趕來，躬身回話：“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姜止樾正抬手替錦姝理了理微亂的鬢發，知道太后不會無故傳召，只能道：“我午后要見戶部大臣，不能陪你過去，讓秋竹多帶幾個宮人跟著，路上慢些。”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去慈寧宮。”錦姝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由宮女攙扶著往外走。

慈寧宮在皇宮西北角，離乾清宮頗有一段距離，錦姝坐在軟轎里，掀著轎簾往外看，只見廊下的紅梅還剩幾朵殘瓣，墻角的雪堆卻已融化大半，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磚縫，倒有了幾分早春的暖意。

軟轎停在慈寧宮門口，莊嬤嬤早已候在殿外，見錦姝下轎，忙上前攙扶：“皇后娘娘可算來了，太后娘娘盼了好一會兒呢。”說著便引著她往里走。

殿內的檀香早已滅了，只余下淡淡的木質香氣——莊嬤嬤知道錦姝懷了孕，特意提前撤了香，免得沖撞了胎兒。

太后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捏著串菩提佛珠，指腹輕輕摩挲著珠子，見錦姝進來，立刻笑著招手：“錦姝來了？快過來坐，可別累著。”

錦姝依上前，微微福身行禮：“見過母后。”

“哎呦快起來，哪用這么多規矩。”太后連忙讓莊嬤嬤扶她起身，又拉著她的手按在軟榻邊的錦凳上，指尖觸到她手背的溫度，才放心道，“瞧你這手還是涼的，來人，把暖爐再往皇后這邊挪挪。”

待錦姝坐定，太后才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輕輕拍著，語氣放緩：“儲秀宮那幾個貴人爭風吃醋，鬧到你跟前的事，哀家也知道了。你如今是皇后，后宮諸事本就該你管，哀家叫你來，不是要訓你，不過是做個樣子給前朝看看——讓他們知道，哀家是信得過你的。”

錦姝心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輕聲道：“母后真是為了兒臣操碎了心，兒臣謝過母后。”

“你這孩子，跟哀家還說什么謝。”太后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語氣滿是感慨，“你如今也快六個月了吧？真快啊，哀家還記得你剛進宮時，還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轉眼就要當母親了。你和華陽那孩子一樣，都是個直爽討喜的性子，哀家打第一眼就喜歡。”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錦姝也跟著感慨，指尖輕輕劃過小腹——再過四個月，就要迎來自己的孩子。一想到這里，心中便滿是柔軟。

太后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安胎的注意事項，從飲食忌諱到作息安排，細致得如同親娘一般，末了才道：“哀家現在就盼著你能平平安安生下嫡孫，到時候宮里又能熱鬧幾分。你若是覺得后宮瑣事累，盡管跟哀家說，哀家幫你分擔。”

“兒臣知曉，謝母后關心。”錦姝一一應下，又陪太后聊了會兒家常，見日頭漸斜，怕腹中胎兒不耐，才起身告辭。

——

春華殿的偏殿里，二皇子正端坐在書桌前，手里捧著一本書，小眉頭微微皺著，看得格外認真。

殿內靜悄悄的，只偶爾傳來他翻書的輕響，窗臺上擺著一盆剛冒芽的水仙，嫩綠色的芽尖透著生機，倒給這安靜的殿宇添了幾分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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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哥兒，還看書呢？”陳容華掀著簾子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蘭花香，一眼便望見了桌前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