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這天,臨京又下起了鵝毛大雪,雪花大得像撕碎的棉絮,紛紛揚揚落下來,沒過多久,宮墻、廊檐就都積了厚厚的一層白。
風也比前些日子更冷,刮在臉上像針扎似的,宮人們躲在無人的角落,小聲抱怨著這鬼天氣,聲音裹在寒風里,聽著格外刺骨。
玉瑾殿內,何嬪剛睡醒,揉著眼睛坐起身。茯雙連忙上前扶她,輕聲問:“主子,您醒了?現在快酉時了。”
“酉時了?”何嬪打了個哈欠,語氣還有些慵懶,“可有什么事?”
“方才小康公公來了,說陛下待會會來殿里,陪您用晚膳。”茯雙一邊幫她理了理枕邊的錦被,一邊回話。
何嬪點了點頭,吩咐道:“拿身素雅些的衣服來,不用太張揚。”
茯雙愣了一下,小聲問:“主子不精心打扮一番嗎?陛下難得過來。”
“不必了。”何嬪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自己微隆的小腹,語氣平淡,“陛下來陪我用膳,無非是因為我懷了皇嗣,跟打扮不打扮沒什么關系。”
茯雙見她這么說,也不再多勸,連忙退下去吩咐宮人備衣、傳膳。
姜止樾來到玉瑾殿時,已經是酉時三刻——今日朝堂事多,還留了幾位大臣議事,所以來晚了些。
何嬪早已領著宮人在殿門口候著,見他進來,連忙帶著眾人躬身行禮:“嬪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姜止樾“嗯”了一聲,沒有上前攙扶,只是淡淡道:“平身吧。”說著,便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何嬪則在他對面的位置落座,康意和茯雙分別站在兩人身后。
康意揮手示意宮人擺膳,不多時,桌上就擺滿了菜肴——有適合孕婦吃的清燉雞湯、清蒸鱸魚,也有姜止樾愛吃的醬爆雞丁、翡翠蝦仁,葷素搭配得十分周到。
何嬪看著姜止樾,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輕聲道:“陛下日理萬機,嬪妾特意讓人做了些清淡的菜,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那便用膳吧。”姜止樾應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雞丁,慢慢咀嚼起來。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殿內安靜得有些詭異。
何嬪卻并不覺得落寞——她從十五歲就跟著姜止樾,太清楚自己的份量了。她沒有徐婕妤的家世,沒有溫淑妃的才華,更沒有皇后的尊貴,如今能懷上皇嗣、晉為嬪位,已經是意外之喜,她從不敢奢求更多,更不會自尋煩惱。
用完膳,宮人撤下碗筷,送上茶水。
姜止樾起身走到榻邊坐下,康意連忙遞上一本早就備好的書。他翻了兩頁,才抬頭看向何嬪,緩緩開口:“你伺候朕,也快九年了吧?”
“是。”何嬪起身福了福身,語氣恭敬,“嬪妾自及笄那年就進東宮伺候陛下了。”
“時間過得真快。”姜止樾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語氣柔和了些,“如今你有了身孕,就好好養著,別累著。朕會讓御膳房多照看著你,缺什么就跟內務府說。”
“謝陛下關懷,嬪妾省得。”何嬪再次謝恩,隨后也走到一旁的小榻上坐下,拿起未繡完的嬰兒肚兜,繼續飛針走線——那是她給肚子里的孩子準備的,針腳細密,繡著小小的虎頭圖案。
玉瑾殿里就這么靜了下來:姜止樾捧著書看得津津有味,偶爾會輕輕翻一頁;何嬪低頭繡著肚兜,手指靈活地穿梭在布料上,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窗外的雪還在下,夜色像濃墨一樣漫開來,卻遮不住天上那輪圓月,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安靜又美好。殿外的風聲越來越大,像一曲激昂的交響樂,可殿內的燭火被防風罩護著,穩穩地燃著,連一絲搖曳都沒有。
到了亥時,兩人各自去凈室沐浴。等何嬪洗漱完畢出來,宮人已經將床榻整理好,錦被鋪得軟軟的。她和姜止樾就這么和衣而眠,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沒有任何交流,直到天亮。
次日清晨,何嬪醒來時,身邊的位置早已沒了溫度——皇帝早起上朝去了。
——
同一時間,永壽宮明光殿里,江昭容剛用完早膳,就往偏殿走去。
三皇子才兩歲多,此刻正被奶娘抱著穿衣,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襖里,像個圓滾滾的團子。
“見過娘娘。”奶娘見江昭容進來,連忙抱著三皇子行禮。
“免禮。”江昭容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三皇子的頭,指尖觸到他柔軟的頭發,心里瞬間軟了下來。
三皇子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抱,嘴里還含糊地喊著:“母妃……母妃……”
他的臉上還有嬰兒肥,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眉眼彎彎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玉,格外討喜。
江昭容彎腰把他抱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著哄道:“允哥兒乖,母妃來看你了。”
三皇子穿著小虎帽,帽檐兩邊的毛茸茸球團隨著江昭容的動作輕輕晃動,他伸手抓住那兩個球,咯咯地笑個不停。&lt-->>;br>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