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這天,臨京的雪徹底停了,可風還帶著涼意,刮在臉上輕輕的疼。
鳳儀宮的寢室內,錦姝剛喝完一碗溫熱的紅棗羹,就聽秋竹輕聲稟報:“娘娘,各宮的主子都在正殿外候著了。”
錦姝“嗯”了一聲,秋竹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起身——懷了四個月的孕,她的腰腹已經有些顯懷,動作慢了許多。
穿過回廊往正殿去時,梅心正站在殿門口候著,見了她連忙躬身:“娘娘,都安排妥當了。”
過了屏風,錦姝身邊的順祿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高聲唱喏:“皇后娘娘駕到——”
殿內原本坐著的嬪妃們紛紛起身,撩著裙擺屈膝行禮,聲音整齊:“臣妾嬪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錦姝掃了一眼,見衛御女也在列——今日是她解禁足的日子,穿著一身淺青色宮裝,頭上只插了兩支素銀簪花,面色比從前憔悴了些。
本朝是沒有請安的位分限制。
“都起來吧,坐。”錦姝笑著抬手,等自己在主位上坐下,其余人才敢依次落座。她沒繞彎子,直接說起正事:“如今陛下后宮空缺,膝下子嗣也少,前陣子本宮已跟陛下請旨選秀,如今各地已經開始挑選秀女入京了。”
“這可是關乎皇室的大事。”溫淑妃最先開口,語氣鄭重,“臣妾們定當幫娘娘分擔,好好籌備,絕不給娘娘添麻煩。”
“如此便好。”錦姝滿意地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的梅心,“具體的事宜,就交給梅心去辦吧,她做事穩重,各位姐妹若有空閑,也可協助一二。”
“謹遵娘娘旨意。”眾人齊聲應道。
這時,江昭容忽然抬頭,輕聲問道:“只是不知,這次選秀會有多少新人入宮?”
“這要看各地送來的秀女資質如何。”錦姝的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無論人數多少,本宮只希望能為陛下選出德才兼備的女子,既能侍奉陛下,也能為皇室開枝散葉。”
“皇后娘娘所極是。”江昭容笑著附和,又補充道,“臣妾聽聞,今年蘇南一帶出了不少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想必此番定能選出不少出色的人。”
“那就拭目以待。”錦姝的嘴角微微上揚,“只要能為皇室添丁,便是我們做后宮女子的本分。”
說著,她又看向溫淑妃和陳容華,語氣軟了些:“安哥兒和禮哥兒的病,如今怎么樣了?”
“回娘娘,安哥兒的風寒已經好了,昨日還在御花園里追著蝴蝶跑,活蹦亂跳的,一點沒剩病根。”溫淑妃提起兒子,眼里滿是笑意。
陳容華也跟著點頭:“禮哥兒也痊愈了,只是這孩子性子沉穩,病剛好就抱著書看,勸他歇會兒都不肯,真是個愛讀書的。”
錦姝聽了,叮囑道:“孩子雖懂事,你們也要多看著點,別讓他們累著。”隨后又轉頭看向何嬪,語氣更顯關切,“何嬪,你如今懷著皇嗣,可不能多走動,萬事以身子為重,要是缺什么、需要什么,直接跟秋竹說,別委屈了自己。”
何嬪連忙起身,屈膝福了福身:“謝娘娘關心,嬪妾省得。”
坐在何嬪對面的衛御女,手指緊緊攥著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她看著何嬪小腹微隆的模樣,心里滿是嫉妒——同樣是伺候陛下八年的人,何悅憑什么就能懷上龍裔,還升了嬪位?
內務府這三個月沒少克扣她的月銀,如今她連件新衣裳都買不起,再看何嬪身上的藕荷色宮裝,繡著精致的纏枝蓮,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惡狠狠地瞪著何嬪,可何嬪根本沒看她,只垂著眼聽錦姝說話。
“衛御女。”
錦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衛御女心頭一跳,連忙收起眼中的惡意,起身福身,低頭應道:“嬪妾在。”
“你雖已解禁足,但往日的錯處不能忘。”錦姝的語氣嚴厲了幾分,帶著警告,“往后行舉止都要謹慎,若再犯差錯,本宮也保不住你。”
衛御女心里滿是不甘,可在錦姝的威壓下,只能咬著牙應道:“嬪妾明白,多謝娘娘教誨。”
“起身吧。”錦姝微微抬手,目光掃過眾人,“今后宮中事務,還需諸位姐妹齊心協力,莫要再起爭執,傷了和氣。眼下最要緊的是選秀,梅心,此事就交給你,若有不妥,及時稟報本宮。”
“是,娘娘。”梅心躬身應下。
“這些日子要辛苦各位了。”錦姝放緩了語氣,“若無其他事,就各自回宮吧。”
嬪妃們紛紛起身行禮告退,按品階依次離開——最后剩下的,就是何嬪和衛御女。
出了鳳儀宮的大門,衛御女跟在何嬪身后,見左右沒什么人,忽然陰陽怪氣-->>地開口:“老天爺也是瞎了眼,竟讓你這麻雀飛上枝頭。呵,不過麻雀就是麻雀,再飛也高不到哪去。”
何嬪腳步一頓,側過頭,對著身邊的青禾淡淡吩咐:“給本嬪掌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