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這天,臨京的雪總算停了,天放了晴,可宮里頭的積雪還沒清完,下人們拿著掃帚、鐵鏟,在廊下、路上忙碌著,呼出來的白氣一團團的。
官員們休沐結束,皇帝要早起上朝,鳳儀宮里也跟著熱鬧起來——錦姝剛靠在榻上喝了口熱茶,秋竹就捧著個青布冊子進來了。
“娘娘,下月初十就是您的生辰,內務府已經在備著了,這是他們擬的單子,您瞧瞧要添些什么?”秋竹把冊子遞到錦姝手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小到糕點的樣式,大到宴席的流程,都列得清清楚楚。
錦姝翻了幾頁,指尖劃過“壽桃酥”“翡翠羹”幾個字,笑著搖了搖頭,把冊子還給秋竹:“你看著辦吧,他們想得已經夠仔細了,我沒什么要添的。”
“哎,那奴婢就跟內務府回話了。”秋竹收起冊子,又想起一事,“對了,鳶尾去內務府了,說是要幫著縫娘娘的新喜服,還說要給小主子多做幾身小衣裳呢。”
“她啊,就是這點性子。”錦姝無奈地笑了,手輕輕摸了摸小腹,“我這才懷四個月,她倒好,小孩子的衣裳都縫了兩三件了。”
秋竹也跟著笑:“鳶尾小時候就這樣,針線活做上癮了就停不下來,娘娘還能不知道?咱們三個一起長大,她的心思,咱們最清楚。”
正說著,錦姝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問:“下月就要選秀了吧?各地的秀女該在路上了?”
“是啊,”秋竹點頭,語氣也鄭重了些,“內務府那邊說,再過些日子,秀女們就該進京了。”
“人一多,宮里就熱鬧了,可也容易生事。”錦姝的手指在榻沿上輕輕劃著,“等新人進宮,你把鳳儀宮的人都仔細查查,身家、品行都要過一遍,別讓外頭的骯臟手段,污染了咱們宮里的人——我如今懷著孕,就想清凈些。”
秋竹連忙應下:“娘娘放心,奴婢記著呢,到時候一定查得嚴嚴實實的。”
殿外的雪掃得差不多了,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梅心掀簾進來,臉上帶著笑:“娘娘,淑妃娘娘和陳容華來了,就在殿外等著呢。”
錦姝一喜,連忙讓秋竹去叫水仙備些點心果子:“快讓她們進來,正好我也想跟她們說說話。”
溫淑妃和陳容華進來時,都穿著素雅的宮裝——淑妃穿的是月白褙子,陳容華則是淺粉的,兩人給錦姝行過禮,就被讓到榻上坐。
“好不容易雪停了,我正想著來找娘娘,沒成想容華妹妹也來了。”溫淑妃端起茶杯,笑著說道。
“我也是,想著二皇子近來倒與嬪妾親近了些,就想跟娘娘說說。”陳容華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提起二皇子時,眼底滿是溫柔,“如今禮哥兒還叫我‘陳娘娘’,不過我已經知足了——要不是娘娘當初幫我,我這輩子怕是都沒機會有個孩子。”
溫淑妃一聽,故意皺起眉,假意訓她:“別老說這話,你還年輕,怎就說‘絕嗣’的話?往后可不許說了。”
“是是是,姐姐說的是,我不說了,姐姐別氣。”陳容華連忙拉著溫淑妃的手,笑著哄她,模樣嬌憨。
錦姝喝了口茶,笑著打圓場:“急不得,禮哥兒是個懂情分的孩子,只是之前被徐婕妤磋磨怕了,慢慢來,他遲早會認你這個母妃的。”她想起二皇子那副拘謹的模樣,又補充道,“那孩子瞧著就知禮,跟徐婕妤一點都不像,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話是這么說,可他對我還是有些生疏。”陳容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點落寞,“每次我想跟他多說幾句話,他都恭恭敬敬的,倒不像母子,像君臣。”
“他才幾歲啊,剛到你宮里沒多久,生疏是應該的。”溫淑妃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多給些耐心,多陪他玩玩,給他買點小玩意兒,小孩子的心最軟,很快就跟你親了。”
錦姝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問秋竹:“說到徐婕妤,她宮里那個衛御女,是不是快解禁足了?”
秋竹想了想,點頭道:“是,這月十五就滿禁足期了,可以出來了。”
“解禁之后,就讓她繼續待在徐婕妤宮里吧,畢竟是-->>徐婕妤宮里的人。”錦姝的語氣淡淡的,“只是跟內務府說一聲,讓他們盯著點,別再發生之前那樣的事了。”
“娘娘不說,嬪妾都快忘了這號人物了。”陳容華皺了皺眉。
溫淑妃喝了口茶,若有所思地說:“說起來,這衛御女倒是跟徐婕妤有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