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文官宴、初四的武官宴連著辦下來,御膳房的煙囪就沒斷過煙,內務府的太監宮女更是腳不沾地,連喝口熱茶的功夫都少。
總算熬到初五,宮里才算松了口氣——這日是錦姝出宮省親的日子,也是近來難得的“閑差”。
往日里要早起,錦姝準是第一個皺眉頭的,可初五這天不同。寅時的鐘聲剛敲過,秋竹掀簾進寢室時,就見錦姝已經睜著眼,靠在床頭等著了,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愉悅。
“娘娘倒是醒得早。”秋竹笑著上前,給她掖了掖錦被,“昨兒陛下翻了江昭容的牌子,這會兒陛下那邊該也剛起。”
省親的規矩得守:先沐浴凈身,著素色宮裝去太廟燒香祈福,全程不能用早膳,圖的是“潔凈平安”。好在流程簡單,不過是焚香、跪拜、祝禱,半個時辰就完了。
從太廟回來,錦姝一進鳳儀宮,就催著下人傳早膳:“快把那碗雞絲粥端來,還有糖蒸酥酪,餓壞了。”
“娘娘放心,今日跟著出宮的宮人,奴婢都仔細查過了,身家清白,沒什么問題。”秋竹一邊幫她脫斗篷,一邊回話,指尖觸到斗篷上的雪粒,還帶著點涼。
錦姝舀了勺粥,含在嘴里暖著,笑著看她:“那就好。你也趕緊去備著,今日回謝家,你跟鳶尾也能跟家里的小姐妹敘敘舊,該高興才是。”
用過早膳剛到卯時,郁金就提著梳妝匣來了。
今日的妝發要隆重些:梳的是朝天髻,兩鬢斜插著赤金點翠的牡丹珠花簪,發尾垂著鳳涎流蘇金步搖,一走就叮當作響;頸間戴的是白玉純金翡翠項鏈,玉佩墜在心口,溫溫的;唇上點了正紅色的胭脂,額間還印了朵小巧的牡丹形花鈿;最后換上一身鏤金絲紐牡丹花紋蜀錦衣,衣擺拖在地上,繡著的牡丹栩栩如生,仿佛要開起來似的。
宮里這邊忙,宮外的定國公府也沒閑著。從年初一就掛起了紅綢,下人們把院子里的積雪掃得干干凈凈,連廊下的燈籠都換成了新的——只是不敢鋪張,畢竟新帝剛登基,“節儉”是眼下的要務。
一切準備妥當,巳時剛過,錦姝乘著鳳輦出宮。
按規矩,早上的行程皇帝不用陪同,只有中午的家宴才需出宮,所以鳳輦前只有太監宮女引路,后頭跟著持鳳屏的宮女,周圍是禁軍護駕,浩浩蕩蕩的隊伍,在雪后的街道上格外惹眼。
街道兩旁早就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街邊掛著的新春紅燈籠還沒摘,風吹得燈籠晃悠悠的。
領頭的太監吹著長笛,宮女們捧著竹籃,一路撒著紅花瓣,香氣隨著風飄得老遠。
百姓們都想一睹皇后的風采,可鳳輦四周擋著繡著九鳳朝凰祥云紋的錦緞,還鑲著金絲邊,只能看見個模糊的影子。
即便如此,見鳳駕過來,滿大街的人還是“嘩啦”一聲跪了一地,高聲喊著“皇后萬安”“千歲千歲千千歲”,聲音震得雪粒從屋檐上往下掉。
到了定國公府門口,更是熱鬧。
老定國公和夫人虞氏站在最前頭,后面跟著大房、二房、三房的男丁和正妻,女眷里只有正妻能出來迎接,嫡庶子女都得在府里等著。連錦姝的姑父一家都來了,站在二房后面,笑著朝鳳輦望。
秋竹扶著錦姝下鳳輦,腳剛沾到地上的紅毯,謝家人就齊齊跪了下去:“臣等,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錦姝連忙上前,親手扶起國公與其夫人,聲音里帶著親近:“祖父、祖母,孫女來看你們了,快起來吧,都是自家人,無須多禮。”
她的指尖觸到定國公的手,滿是老繭,卻很有力——這是當年跟著先帝打天下的手。
一行人進了府,先去正堂歇腳,可沒聊幾句,就該去祠堂拜祖宗。
祠堂里擺著謝家歷代先人的牌位,燭火搖曳。秋竹給錦姝點了三炷香,她接過,先是深深一拜,然后起身,又拜了三拜,動作恭敬。
謝家人都跪在一旁陪著,誰都不敢出聲,只有燭火“噼啪”的聲響。
拜完祠堂,才算能真正寒暄。
錦姝讓跟著的宮人都去偏院歇著,只留下秋竹、鳶尾和幾個心腹,還特意讓秋竹她們去找府里的小姐妹說話。
正堂里,謝家一大家子圍著她,你一我一語,滿是關切。
“娘娘在宮里過得可好?”最先開口的是大房夫人蘇氏,也是錦姝的母親。她拉過錦姝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眼里滿是慈愛,“明明是懷著孕,倒看你像是瘦了些,是不是宮里的飯食不合胃口?”
“母親放心,我在宮里一切都好,陛下待我也周到。”錦姝反握住她的手,笑著安撫,“就是偶爾會想家里的雞絲面,比御膳房做的合我口味。”
虞氏坐在一旁,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鄭重:“娘娘如今身懷六甲,宮里不比家里,凡事要多小心。等過些日子,我就帶著你母親進宮看你,給你帶些你愛吃的點心。”她是一品誥命夫人,按規矩能隨意進宮,這話倒是說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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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越發漂亮了!”一個清脆的聲音插進來,是二房的嫡女謝錦嫣,今年十四歲,長得像個白瓷娃娃,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祖母,我也想進宮看姐姐。”
錦姝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就你-->>嘴甜。不過你也快到嫁人的年紀了,該收收性子,別總這么跳脫。”
謝錦嫣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擺弄著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