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臨京，終于飄起了雪。起初還是零星幾點，到了次日清晨，已是漫天飛雪，將整個皇宮裹進了一片白茫茫的靜謐里。

鳳儀宮內，錦姝剛從暖閣的軟榻上醒來，身上蓋著的云絲被還帶著暖意，她伸了個懶腰，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那里已經有了兩個月的弧度，雖不明顯，卻讓她滿心都是柔軟。

“娘娘，您醒了？”秋竹快步走進來，手里捧著一件繡著纏枝蓮紋的厚披風，“外頭雪下得大，內務府送的銀絲炭奴婢又添了兩盆，您放心，殿里暖得很。”

她說著，朝門外揚聲喚了句，宮女們便端著銅盆、帕子魚貫而入，伺候錦姝洗漱。

今日不用請安，昨日皇帝又歇在溫淑妃的芙蓉宮，錦姝倒得了個清凈，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她看著銅鏡里的自己，臉色紅潤，眉眼間帶著孕后的柔和，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

“什么時辰了？”她望著窗外，雪粒子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殿角的窗戶沒關嚴，一絲冷風鉆進來，讓她輕輕打了個寒顫。

“回娘娘，已是巳時三刻了。”秋竹連忙上前，想把窗戶關上，卻被錦姝攔了下來。

“不用關，通通風也好，總悶在殿里，反倒不舒服。”錦姝說著，拿起一旁的鏤金百蝶穿花云襖披在身上。

這襖子是鳶尾親手繡的，針腳細密，百蝶栩栩如生，摸上去更是柔軟暖和。

秋竹幫她理了理襖子的衣襟，笑著說：“這襖子還是鳶尾前幾日剛完工的，她知道您怕冷，特意選了最厚實的云錦，還在里頭襯了層兔毛。”

錦姝想起鳶尾那雙巧手，眼底滿是笑意：“我檀木盒子里有只羊脂玉鐲子，你拿去給鳶尾，算是我謝她的。”

那鐲子是她先前時偷偷溜出謝府，在集市上一眼看中的，雖不是什么稀世珍寶，卻是她極喜歡的物件。

秋竹應了聲，剛要轉身，就見水仙領著兩個小宮女端著早膳進來了。

水仙是錦姝宮里管小廚房的宮女，最擅長做點心，今日的早膳桌上，擺著杏子糕、棗泥糕、芝麻酥，還有一杯溫熱的玫瑰菊花茶，都是錦姝愛吃的。

“娘娘，您嘗嘗今日的杏子糕？”水仙笑著上前，“這杏子是內務府特意從暖窖里存的，奴婢今早現做的，還熱著呢。”

這寒冬臘月，能吃到新鮮杏子做的糕點，也只有皇后才有這份體面。

錦姝拿起一塊杏子糕，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膩，還帶著淡淡的杏香，心情越發好了：“做得不錯，賞。”

說著，她又讓宮女包了一盒杏子糕，送到乾清宮去——就算皇帝昨日沒在鳳儀宮，該有的心意，她也不會少。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小太監的通報聲：“娘娘，淑妃娘娘帶著大皇子來了。”

錦姝連忙讓人請進來。

溫淑妃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織錦鑲毛斗篷，頭發梳成簡單的飛天髻，只插了支碧玉簪，看著溫婉又清麗。

她身邊的大皇子安，頭上戴著頂老虎帽，絨布做的老虎耳朵立著，眼睛是用黑寶石嵌的，遠遠看去，活像一只小老虎趴在頭頂，可愛得緊。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溫淑妃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得像羽毛。

“兒臣見過母后！”大皇子也跟著奶聲奶氣地行禮，小身子挺得筆直，模樣卻格外乖巧。他長得不像皇帝，反倒和溫淑妃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眉眼彎彎，一看就是個討喜的孩子。

錦姝連忙讓他們起身：“快坐，這么冷的天，還帶著安哥兒過來，凍著了可怎么好？”說著，讓宮女給溫淑妃端上熱茶，又把大皇子拉到身邊。

大皇子看著錦姝，突然露出個甜甜的笑：“母后今日更好看了！”

錦姝被他逗得咯咯笑：“你這小嘴，怕是想吃水仙做的點心，才這般哄母后吧？”

溫淑妃也跟著淺笑，眼底滿是溫柔：“讓娘娘見笑了，這孩子先前就念叨著要來找娘娘，說娘娘宮里的點心最好吃。”

“喜歡就好。”錦姝拿出一塊芝麻酥遞給安哥兒，又問，“這幾日可有好好照顧你妹妹瑤姐兒？”

瑤姐兒是溫淑妃去年生的公主，比安哥兒小兩歲，性子文靜得很。

大皇子點點頭，鼓著腮幫子說：“有啊！可是妹妹老是睡覺，兒臣想跟她玩，她都不理我。”

這話逗得錦姝和溫淑妃都笑了。

她讓梅心帶著安哥兒去偏殿玩，自己用完早膳后，便拉著溫淑妃道：“今日雪下得好，咱們去御花園逛逛吧？整日待在宮里，都快悶壞了。”

秋竹一聽，連忙上前勸：“娘娘，您如今才懷孕兩個月，胎像還不穩，雪天路滑，萬一摔著了可怎么辦？還是別去了。”

“無事。”錦姝擺了擺手，“太醫說適當走動對胎兒好，總悶著才不好呢。”她心意已決，秋竹只好無奈地扶著她，又讓小太監提前去御花園掃出一條路來。

幾人剛走到御花園門口，就見漫天飛雪還在飄著，宮墻上都積了厚厚的雪，銀裝素裹，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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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宮女太監正拿著掃帚掃雪，見皇后和淑妃來了，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跪下行禮。

“這宮里的雪景，倒不比宮外的差。”錦姝深吸了口氣，冷冽的空氣里帶著雪的清新，讓她精神一振，“前頭有個欣雪亭，咱們去那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