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邊緣的風更猛,帶著刺耳的尖嘯,卷起沙石打在臉上生疼。林越伏在一塊凸起的黑色巖石后面,瞇著眼睛向下望去。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仿佛直達地心的裂縫。邊緣陡峭得近乎垂直,巖石呈現一種被漫長歲月風化和某種力量侵蝕后的暗沉色調,布滿了龜裂的紋路。往下不到二十米,視線就被翻涌的灰黑色霧氣徹底吞沒,看不清底下究竟有多深。霧氣很不尋常,不像自然形成的水汽,倒像是有生命般緩緩蠕動,不時有慘白或暗紅的細微電光在其中一閃即逝。
探路儀對著峽谷,屏幕上的能量讀數瘋狂跳動,各種指標都爆表。空氣里彌漫著硫磺、臭氧和某種腐朽有機物混合的怪味,吸進肺里有點辣辣的。
林越從背包側袋抽出那捆“幽靈”索,檢查了一下強度。繩索通體漆黑,入手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韌性極強。他又拿出抓鉤發射器,裝填好。這是進入峽谷的第一步,也是最危險的一步——他得下去。
沒有現成的路。數據存儲器里的簡陋地圖只標了個大概方位,入口區域地形每年都在變。他得自己找一條能下的路線。
他沿著峽谷邊緣小心移動了一段,能量感知全力張開,掃描著巖壁的狀況和下方霧氣的能量流動。秩序之種傳來隱約的警示,讓他避開幾處能量特別狂暴、巖壁結構也明顯脆弱的區域。
終于,在一處巖壁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小小平臺的地方,他停了下來。這里的巖體看起來相對堅實,下方霧氣似乎也稍微稀薄一點,隱約能看到下方十幾米處有一塊突出的巖石。
就這里了。
林越將抓鉤發射器對準下方那塊突出的巖石,扣動扳機。嗤的一聲輕響,合金抓鉤帶著納米索電射而出,牢牢扣住了巖石邊緣。他用力拽了拽,很穩固。
沒有猶豫,他將繩索另一端在腰間安全帶上扣好,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深不見底的黑暗,雙腳蹬住巖壁,開始下降。
風更大了,吹得他在空中微微晃動。巖壁冰冷粗糙,隔著護甲手套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霧氣在身邊翻涌,能見度極低,只能看清眼前一小片巖壁。耳邊是風的呼嘯和繩索摩擦巖壁的細微沙沙聲。
他下降得很慢,很穩。每一次落腳都先試探,確認巖石能承受重量。能量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探查著下方和周圍的情況。
下降了大約三十米,他腳下一空。下方的突出巖石到頭了,再往下是光滑的巖壁和更濃的霧氣。
林越穩住身形,單手抓住繩索,另一只手取出第二副抓鉤。他瞄準側下方一處隱約的陰影,再次發射。
這次抓鉤扣住的聲音有點悶,似乎巖體沒那么結實。他加了點力試探,還算穩當。
他解開第一根繩索,蕩到第二根繩索上,繼續下降。
如此反復,像一只在絕壁上移動的蜘蛛,靠著抓鉤和繩索一點點向下挪。每次轉換錨點都是最危險的時刻,身體懸空,全靠手臂和核心力量支撐。
霧氣越來越濃,顏色也更深了,幾乎變成了墨汁般的漆黑。電光出現的頻率增高,有時就在身邊幾米外炸開,留下一瞬間刺目的亮光和空氣被電離的焦糊味。探路儀的警報聲就沒停過,提示著極端能量環境和未知輻射。
林越感覺護甲表面的溫度在緩慢上升,能量抗性層正承受著持續的壓力。他呼吸有些困難,空氣里的有害成分濃度在增加。護甲的過濾系統發出輕微的過載嗡鳴。
突然,左側霧氣猛地劇烈翻騰,一道碗口粗細、扭曲跳躍的慘白色電弧毫無征兆地劈了出來,直射他所在的方位!
林越汗毛倒豎,幾乎想都沒想,雙腳在巖壁上狠狠一蹬,身體向右側急蕩!
嗤啦!
電弧擦著他的左肩護甲掠過,爆開一溜刺眼的火花。護甲表面瞬間焦黑一片,傳來高溫灼燒的刺痛和能量過載的麻痹感。左臂一陣發麻。
好險!
林越心臟狂跳,穩住晃動的身體。剛才那一下要是被正面擊中,就算護甲能擋住,巨大的能量沖擊也足以讓他松脫繩索墜入深淵。
這鬼地方,連霧氣都會殺人。
他更謹慎了,下降速度又慢了幾分,能量感知提升到極限,竭力捕捉霧氣中能量流動的異常前兆。
又下了大約五十米,具體深度已經難以估算。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探路儀屏幕和偶爾閃過的電光提供微弱照明。風聲在峽谷中變成了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嗚咽,像是無數亡魂在深淵底部哭泣。
就在林越以為要一直這樣下到地心時,腳下一實。
他踩到了地面。
不,不是地面,而是一片傾斜的、布滿碎石和濕滑苔蘚的坡地。坡度很陡,幾乎有六十度,但總算不是垂直的巖壁了。
他解開腰間的繩索,小心地站在斜坡上。腳下碎石滑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他穩住重心,抬頭望去,上方只有翻滾的黑霧,早已看不見來時的入口。
現在,他正式進入了裂隙峽谷的第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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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路儀的掃描顯示,這里能量讀數依然極高,但比垂直巖壁區稍好。空氣依然污濁,但護甲過濾系統的壓力略微減輕。
林越打開探測儀的地形掃描功能,結合數據存儲器里的簡圖,試圖確定自己的位置。掃描結果很模糊,強烈的能量干擾讓探測精度大打折扣。只能大致判斷,他現在應該位于峽谷第一層的某個邊緣斜坡地帶。
他需要找到通往第二層的路徑,根據情報,“嚎風隘口”和“回響大廳”都在更深處。
林越調整了一下護甲的照明,一束昏黃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幾米的范圍。光柱中,可以看到斜坡向下延伸,沒入更深的黑暗。兩側是濕漉漉的巖壁,上面爬滿了各種顏色詭異、形態扭曲的苔蘚和菌類,有些還在微微蠕動,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他拔出“夜鷹”手槍,握在手中,開始沿著斜坡向下探索。
腳下濕滑,碎石不斷滾落。斜坡上散落著一些東西——半埋在泥土里的破損金屬零件、早已風化成白骨的人類或動物骨骼、甚至還有半截銹蝕的能量步槍槍管。顯然,來這里的不止他一個,很多人留下了永遠的東西。
林越走得很小心,能量感知時刻關注著周圍的生命反應和能量異常。斜坡似乎沒有盡頭,一直向下,向下。溫度在緩慢升高,空氣中硫磺味越來越重。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斜坡終于開始變得平緩。前方黑暗中出現了一些巨大的、嶙峋的陰影,像是倒塌的石柱或天然的巖筍。
突然,能量感知邊緣傳來一陣急促的、細微的沙沙聲。
林越立刻-->>停步,關掉照明,身體緊貼在一塊巖石后面。
沙沙聲越來越近,從前方一片菌類叢生的洼地方向傳來。很快,幾個黑影出現在他剛才照明范圍邊緣的微光殘留中。
那是三只……像放大了幾十倍的、甲殼油黑發亮的螞蟻?但又不太像。它們有六條粗壯的節肢,身體前段有一對巨大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鰲鉗,頭部位置是復眼和不斷開合的口器。體長超過一米,動作迅捷,正用鰲鉗扒拉著地上的碎石和菌類,似乎在尋找什么。
噬光甲蟲的幼體?還是別的什么變異節肢動物?
林越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從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看,個體實力不算太強,大概相當于訓練有素的普通士兵,但甲殼看起來很硬,而且數量有三只。
他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和能量。等它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