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兒給的錢不少,可萬一給自己傳染上了,哭都沒有地方哭。
奈何已經沒米下鍋,他猶豫再三還是接了。
這三更半夜的,突然有驚叫聲,怕不是什么還魂尸變之類的事情吧?
有了這個念頭,樹木陰影都顯得詭譎,蟲子在草葉上躍動的聲響也叫他心驚。
男子越想越怕,余光掃到邊上堆著的干稻草和木柴——這是用來點火助燃的。
于是一股腦兒全掃進去,堆在尸骸上。火舌一卷,一下兒竄高了兩尺,一時火光沖天。
男子終于滿意了:“有余力來嚇唬我是吧!”
“那我就把火燒猛一點!”
“就不信燒不死你這個鱉孫!”
在木料燃燒的噼啪聲中,他終于找回了點自信。
方才一次性將今晚存著的柴火都投進去了,只能再去補一點。
他繞過火堆,看見了個陌生小孩兒坐在火堆前,嚇得簡直魂飛魄散。
陳盛戈發著燒,整個人都不清醒,連人走過來也沒有察覺。
男子看見地上被火光映出來的影子,終于感覺魂魄歸體,又氣又急:“小兔崽子,邊兒去!”
“這兒不是來玩的地方!”
“我們是在燒尸體啊!”
沖擊過大,陳盛戈終于反應過來,往后退了幾步。
還來不及多看一眼火堆,便被男子提溜著扔出去了,自己慢慢走回了育嬰堂。
又過了幾天,院子里空了大半,街道冷冷清清。陳盛戈挺過來了,慢慢恢復了一些精力,幫著照料病患。
在室內灑掃時,有陌生人推門而入。
那人包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來歷,卻在此人人自危之際收養了她。
住進馨香的小樓,吃上了佳肴珍饈,才知道原來他是權勢滔天的鎮將,地方說一不二的大官。
坐在柔軟床榻上,陳盛戈有些拘謹。婢女小玉在屋子里忙來忙去,她卻連擦擦桌子都是“不應當的”。
小玉拿進來一筒米擺在桌上,又拿著瓷白杯子出去了。
生米粒細長完整,微微泛著黃。陳盛戈自然地捏起一點,喂到嘴里,卻給回來的小玉打掉了。
米粒滾落在地毯上,小玉蹙著眉頭:“這是放了三個月的陳米,用來做飼料喂鳥的!”
“小姐您千嬌萬貴,怎么能吃這樣的東西!”
陳盛戈蹲下來一點點將米粒撿起,“這算什么?”
“放了三年的我也吃過。”
“對了,我想見見鎮將。”
到了地方,隔著厚簾子,陳盛戈將心中憂慮和盤托出。
“鎮將,我是從育嬰堂出來的,病害之下十不存一。”
“疫病從育嬰堂傳到小街,從小街傳到全城,死傷無數。”
“焚燒尸體的黑煙隨處可見,不少腐敗尸身堆于路邊,被野狗啃咬分食。”
“我不要金銀首飾,也不要錦繡衣裳,只求求您下令嚴控瘟疫,保全眾人性命。”
鎮將緩緩道:“從此忘了那些吧。”
“疫病肆虐,傷亡慘重,朝廷將要派官下來探查。我會差人教導,屆時你替我美幾句,重重有賞。”
陳盛戈還想再說兩句,鎮將已經出了房門。
小玉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樣,上前告誡:“您不要再忤逆尊長了!”
“就算老爺之前把病患放進敬老堂是錯的,如今木已成舟,上面又派人來查,是黑的也要說成白的啊!”
陳盛戈呼吸一滯,“原來是這樣。”
一手造成如今煉獄景象的,就是這個昏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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